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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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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跟自己過不去,想做的事都做不成。越是想做,就越是做不成。太難了。生活就像一個癟了氣的皮球,自己怎麼拍,都拍不起來。而且,你越是發狠用力,就越是充滿了失敗感。意識到這一點我很沮喪。自己再怎麼努力,除了證明自己的無能,還有什麼意義? 在大學的最後一年,我墜入了迷茫,什麼事都不是個事。男朋友?不找。讀書?沒意義。裝飾?沒錢。天下的路千萬條,哪一條都不屬於我,就像一個疲憊的夜行旅人,周邊沒有一點光亮,也沒有一家客舍。必須做的事情,是還有九個學分要修。最後一年,成績與保研無關,與獎學金無關,考及格就可以了。想起三年前剛進大學的時候,杜書記給我們上新生課,講人生規劃,然後一起唱起校歌:「璀璨星光,為我導航,青春迸發,生命之光……」 讓人血脈僨張,雄心勃勃,氣焰萬丈。當時,我想像著自己正騎著輕巧的單車,走在一條寬闊的大道上,大道兩旁開滿了細碎的白花、紅花、紫花,散發著醉人的清香。遠處的朝陽正噴薄而出,把金色的光輝灑在眼前的道路上。耳邊是穿行產生的輕微的風聲,伴隨著這風聲的是清悅的鳥語。單車越踩越快,有一種飛翔的感覺,似乎可以騰空而起。雖然,接下來的大學生活比較平庸,但這種飛翔的感覺還是讓我記憶了幾年。 可是現在,那種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沒有一條道路是好走的,沒有一個目標是明晰的。眼前一片混沌,像有雲遮霧障。這雲霧用手撥不開,往前走依然是雲遮霧障。雲霧中似乎有一點微光,那就是即將到來的秋招。章偉在去年秋招還有今年春招的經歷,讓我知道那裡也不是一片燦爛陽光,可是,萬一有幸運女神降臨呢?這樣的故事,總是在校園裡流傳,讓人心中晃悠著不熄的火花,也許,下一個就輪到我。 我花了幾天時間,做了一份應聘的簡歷,把自己從小學一直到現在所有的亮點都搜羅起來,寫了進去。把簡歷反復修改,打印成冊,拿在手中,還像那麼回事。我的人生居然有這麼閃光的時刻,這是我自己沒有想到的。在大學期間參加了兩個學生項目,一個是大學生戀愛觀調查,一個是為盲人製作音頻讀物,都在省裡獲了獎。雖然我在其中只是個打醬油的角色,但作為項目組成員,那是真實的。我誇大了自己在項目完成過程中的作用。開始心中還有一絲絲不安,生怕同學看見,後來瞭解到,大家都是這樣做簡歷,那一絲絲不安很快就消失了,就像一團毛線,抽著抽著,就到了盡頭。 國慶節剛過,院裡召開了畢業班就業動員會,學校就業辦的毛主任介紹了今年就業的形勢,杜書記做了報告,早幾年畢業的師兄師姐分享了心得。總之是形勢不容樂觀,眼界不能太高。秦芳湊在我耳邊悄聲說:「學校的想法只有一點,就是要完成就業指標,他管你占哪個茅坑呢!」 我說:「聽毛老師的口氣,有個茅坑讓你占,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動員會以後,氣氛突然緊張起來。大家私下都在議論,誰誰在暑假割了雙眼皮,誰誰墊高了鼻樑,誰誰打了玻尿酸、瘦臉針,誰誰做了豐胸,還有人花兩萬多做了媚眼翹睫手術。這些傳聞讓我非常緊張,大家都在行動,我待在原地不動,那不就掉隊了嗎?再怎麼樣,我也得有一套像樣的職業裝,還要做一下頭髮,把臉上美白一下,臉頰左側有一塊指甲大的黃褐斑,我自己從沒當回事,連章偉也沒當回事,現在都不得不認真對待了。還得有一套質量過得去的化妝品吧!心裡算一算,就被那錢數嚇住了。我在手機上查找麓城的每一家美容機構,一家家打電話過去詢問價格,有怎樣的優惠。 幾天之後,把情況都摸清楚了。再怎麼節約,也得上萬塊錢。這可把我難住了。美容院是我這樣的人能進的嗎?高檔一點的化妝品套裝,居然也進入了我的視野。找工作也不是找男朋友,顏值就這麼重要嗎?可是,大家都覺得重要,我就不能覺得不重要。我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是病了?不管它病沒病,瘋沒瘋,自己不跟著走就不行。自己必須跟著病,跟著瘋,總比被淘汰要好些吧。 這天晚上,寢室只有我和秦芳兩個人,在說找工作的事情。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美容院打來的,告訴我一個好消息,打玻尿酸和割雙眼皮都有了特別的優惠。掛了電話我說:「我隨便問一句,她們就每天打電話來。」 秦芳說:「如果優惠,去打一針也可以考慮,不過他們有點釣魚的意思,會一步步把你往深處套。」 我說:「算了,沒意思。這個世界太沒意思了,美貌成了一個神話,這個神話還不是男人們造就的?」 她說:「說來說去,還是資本家造就的。這是一個好大的產業啊!電視臺、明星、美容機構、化妝品生產商、生活雜誌,還有手機網絡,都發了大財。他們萬眾一心推動這個神話,讓我們小老百姓買單。」 我說:「你倒還好,家裡還扛得住,叫我們這些普通人家的女生情何以堪?」 她笑了說:「所以那麼多女孩要找個乾爹。」又說:「畢業季,沒有辦法。我這裡還有八千塊錢的私房錢,你先拿去吧!什麼時候發財了還給我都行。實在沒發財,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說:「秦芳,你真的是一個真朋友,我什麼時候被逼到實在沒有辦法了,再來找你。」 這時有人回來了,我們就沒說下去。 週末許盈盈到學校來了,打扮得很貴氣,還化了淡妝。我看著有點彆扭,在餐廳推銷啤酒,用得著這麼誇張嗎?在宿舍待了一會兒,我們下了樓,準備去食堂吃飯。她說:「姐,我們去外面吃吧!」 我一聽就有點火,你是什麼大人物,動不動就到外面吃?覺得她有點自私,太不體諒我了。她看出了我的不快,說:「姐,我們找個好一點的地方說說話吧!你想吃什麼,你帶我去就是了,這一帶你熟悉。」 聽她這大包大攬的口氣,我心裡的火一下沖了上來:「你以為你能賺多少錢,你?你留著那幾兩銀子,以後麻煩事多。」 她挽著我的手說:「我也沒幾兩銀子,可這幾兩銀子還是有的。」 我拉著她往食堂去,到了門口她不肯進去,說:「這個地方我來一次吃一次,我都吃膩了,不知道你怎麼吃過來的。」 我突然想起她在餐館上班,每天吃好的,把嘴吃刁了。我說:「你年紀輕輕把嘴吃得這麼刁,將來嫁個什麼人,才能讓你這嘴滿意?」 她拉著我往校門口走去,說:「說真的,我肯定得嫁個有錢的人,這真的是沒有辦法的事。一輩子這麼短,」她左手食指伸出來,右手掐去一半比畫著,「年輕的時代又這麼短這麼短,」右手拇指往上爬了一點,「女孩的黃金時代又這麼短這麼短這麼短,」手指只剩下指尖,「就這麼點時間,沒錢的日子我過不了。」 我把她的手拖下來說:「你別以為錢是個那麼好的東西,那就是個坑,」又一根指頭伸出來,頂著她的面頰,「對你這樣的女孩更是個坑。」 她笑笑不回答。我想著自己上了哲學課,對時間有了理解,盈盈她的樸素的理解,竟然更加具有現實的質感,讓我的理解顯得虛浮。我說:「你有這些想法,哪個男人想騙你,那是最好騙了。」 她輕輕笑了說:「不可能。」又說:「除非他把錢堆在我面前,讓我自願上當。」 我故作生氣地望著她,她也不惱,望著我詭笑。我說:「就怪老爸老媽把你生得這麼漂亮,醜一點,你還會這麼得意?」 她嘻嘻笑說:「別的怎麼都行,醜就千萬不能醜。我們這樣的人就更不能醜,一醜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說:「你們這樣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她說:「我們這樣的人,沒錢的人,」停頓了一下,「窮人。那怎麼活啊!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得有點東西撐著吧!有錢的人用錢撐,我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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