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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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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對我來說,生活中出現一個機會,哪怕是非常小的機會,都是那麼珍貴,我得拼了命死死地抓住。在保研上榜那一瞬間似乎抓住,卻又飄逝了。機會就像記憶中的蒲公英,微風吹來它的花絮,就在自己跟前,飛得那麼輕盈,那麼優雅,伸出雙手合攏,那就一定捧在手心了,可小心地分開雙手一看,竟然什麼都沒有。自己眼睛盯著的,沒有看見它飄走,可就是沒有。抬頭再四下張望,沒有。這讓我感到,世界上有一種神秘力量,它專門與自己過不去。 我心中充滿了怨恨,恨章偉,恨翁萍,恨整個世界。秦芳早就說過,對什麼事情也好,對什麼人也好,你把他往好處想,就是給自己挖坑。當時我說:「不能相信你這些毀三觀的話!誰迫害過你嗎?我看小呂對你很好啊!」 她說:「你不知道呢,我老爸一輩子吃了多少暗虧,不然怎麼五十多歲了還是個科長!」又說:「他老人家想退休之前搞個處長,副處長也可以,現在過年齡了,沒機會了,這是他老人家一生的痛。」 我說:「你爸爸心態老了,你也老了嗎?」又說:「你對我這麼好,我偏要把你往好處想,怎麼著?如果我想著,自己對面站著的就是一個挖坑的女孩,你願意嗎?」 她笑了說:「我例外,我例外,我也不會這麼想你,這麼想你,我們就不會相親相愛這麼些年了。」 冷靜下來想想,心中的恨也沒有什麼意思。恨章偉,恨翁萍,恨研究生院,又能把人家怎麼樣?恨誰都沒有用,自己強大才是真的。一想到這裡,就戳中了心中的痛點和淚點。怎麼強大,有錢嗎?有權嗎?有才華嗎?還有顏值呢?都沒有。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心中充滿了恨,這又是多麼懦弱啊!像自己這樣的女孩,要什麼沒什麼,連長相也不敢跟校花比,更不敢跟明星比,心中卻滿是欲望,什麼都想要,除了錢,除了愛情,還想要自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想要,這中間深深的鴻溝,我真的不知道用什麼來填平。唉,一聲歎息,然後,又一聲歎息。 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我心中的危機感陡然上升。歎息有什麼用?聽眾都沒有一個。疏遠的人聽了煩人,親近的人聽了心痛。要是章偉還在多好啊,每天都可以盡情傾訴,哪怕是倒垃圾呢,也比這麼憋在心裡好吧。這麼想著,我在心中咬牙切齒地罵章偉,罵完了又拿起手機,希望看到一條來自他的信息。可是,沒有。這讓我很遺憾。至少我們在感情上還沒有分裂吧,我心中還抱有信心,信息總是會來的。怎麼會是這樣?我想發信過去,又想起秦芳的話,誰心軟誰就輸了。既然古陽我是絕對不去的,那我就不能心軟,相信他很快就會感受到麓城與古陽的強烈反差,然後,拋開一切,回到麓城。 推薦保研這件事就這麼完了,可我還活著。活著就要有活路,一個人總得往前走。往前走的動力很強勁,可方向很迷茫。我把以前看過的教材和著作拿起來翻閱,隨便翻幾頁就感到非常膩味。這裡面有前途嗎?沒有。自己把這些書再讀十遍,也還是沒有。在有些瞬間我覺得應該寬容自己,受到了一次沉重打擊,又受到了一次沉重打擊,自己應該休整一年半載,喘口氣,在陰暗的平靜中好好舔舐一下傷口。那麼深的傷口,不能好好地同情憐憫一下自己嗎?這樣想著,我為自己找到了理由。可是,心靈的更深處有一個聲音提醒我,喘口氣,休整一下,別人行,我不行。老爸常說,八十歲公公打藜蒿,一日不死要柴燒。有些人呢,哪怕他十八歲,躺在那裡,不要說要柴燒,要什麼都有,一輩子都有。不能比。我的起點就是這麼低,也許終點比別人的起點還低,遠的不說,就說秦芳,那也是不能比的。不想失眠就不要比,不想得神經病就更不要比。 因此我總得進步,總得拼命向前。在迷茫中,我忽然從手機上得到了啟發。那麼多明星,她們憑什麼?十有八九,是憑顏值吧!萬人矚目,錢財滾滾,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也可以學一學她們,想都不敢想。現在我覺得,為什麼不敢想?自己不是校花,更不是明星,但也不是一個醜姑娘吧!下午,我趁宿舍裡沒人,把秦芳的那面鏡子拿過來,架在自己的書桌上,反復地審視自己。生得不算太難看吧?人不算太老吧?心裡跳上這兩句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話。我拿出口紅,輕輕塗了一圈,又把秦芳的化妝包打開,拿粉餅在臉上敷了一下,再把頭髮攏了一攏,再看看鏡中的自己,看久了覺得自己的頭上幻出了一種浮光,一瞬間覺得光芒四射。 我晃一晃頭,發現這不過是一種幻覺,但這種幻覺還是給了自己信心和力量。這是許晶晶嗎?這是許晶晶。如果再把睫毛美化一下,那真有勇氣說,一枚美女喲!我朝鏡中的自己調皮地一笑,嬌羞地一笑,又狡黠地一笑,眼珠往左邊輪了幾圈,又往右輪了幾圈,想像著手機中的那些美女,嬌媚地對自己眨了眨眼。我再一次把各種笑臉給自己演示了一遍,就把笑意定格在嬌羞上了。在把笑收回來的那一瞬,似乎悟到了人生的某種真諦。在這個世界上,顏值就是正義,就是公理,講別的沒用。我可以批判這個世界,但它不會因為我的批判而受到半點觸動。既然如此,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那也是一個進步的方向。 這樣想著我看到了生活中的一點亮光。不,這不是一點亮光,而是一線亮光,一片亮光。我驚異這麼幾年,我怎麼到今天才有這麼強烈的感覺。經常看見秦芳對著鏡子折騰,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我覺得有點可笑,到了晚上,又要洗好一會兒,這周而復始的,何必呢?看到有些同學化妝太過,心裡還很是不以為然,有這點時間,這點錢,做點什麼不好?又想到章偉居然沒有挑剔過自己,就憑這一點,他也值得我放到心裡想一想。 下午我等秦芳回寢室,邀她一起去吃飯。從食堂出來,我說:「什麼時候陪我去化妝店買支口紅?」 她奇怪地望著我,說:「咦,咦,又找上男朋友了?」 我說:「哪有?快畢業了,馬上要去找工作,我覺得還是不能太粗放了,得裝飾一下。」 她說:「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今天才想起要裝飾一下?」又說:「人就這麼一輩子,女孩的青春就這麼一次,現在不裝飾,到六十歲裝飾了給誰看?」 我捏她胳膊說:「你太妖精了,總想著給誰看。給自己看不行嗎?」 她「哎喲哎喲」叫了幾聲,撫著胳膊說:「都捏紅了。」 我說:「你把我的雞皮疙瘩都叫出來了。難怪呂曉亮每個星期都過來看你。」 她用審視的眼光盯了我一會兒,微微點頭說:「淑女!」又說:「給自己看,那是假的,給別人看才是真的。給女人看,那基本上也是假的,給男人看,那才是真的。我們不要騙自己。有些女孩紅口白牙賭咒說,是給自己看,她們天天舉面鏡子出門嗎?有多矯情?我都不想跟她們說話。」 我笑了說:「秦芳不矯情,我就是要媚,要騷,要把小肚臍顯擺出來,若隱若現,要男人為自己心跳。」 她說:「說對了,有男人為你心跳,你就什麼都有了。就是小呂太討厭,不准我自由行動,天天查崗。」又說:「就算我沒啥事,能讓他們心跳,我的人生也有成就感。為了這個目標,我不也得好好裝飾一下嗎?這也是我的一大人生幸福。聽說過真有化妝給自己看的女人,她接受不了沒有化妝的自己,睡覺前還要補了妝才上床。有病。」 我們圍著足球場轉圈,身邊不停地有跑步的男生女生越過。從哲學上把這個問題討論完了,我說:「你那支口紅多少錢啊?」 她說:「我有三支口紅,阿瑪尼、魅可、紀梵希,你問的是哪一支?」 我說:「隨便哪一支。」 她說:「最優惠的是魅可,三百多。」又說:「這是你自己問我的啊,我沒主動跟你說這些,不小心還會傷感情。」 我想告訴她,我也有那麼一支,什麼牌子忘了,反正十多塊錢。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她說:「今天是你問起這件事,是不是我不該跟你講這些?」 我說:「我沒有那麼敏感呢。」又說:「我們能夠朋友幾年,那也是個奇怪的事。」 她說:「那是你人好吧!」又說:「我看壞人看得有點多。我們同學中就有,是吧?你知道的。」 這讓我想起了保研的事,說:「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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