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如何是好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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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培訓老師是北京來的呢!話沖到舌尖上,一口含住,咽下去了。 四月份考試成績都出來了。章偉報的三個崗位,麓城一個,廣州一個,武漢一個,只有廣州那個過了筆試,去面試還是被刷下來了。他整天陰著臉,若有所思,像是在思考人類的命運。我想說幾句輕鬆的話寬慰他,他沖著我「嘿嘿」幾聲,又沉入了自己的思考。我為了打破沉默,像擇青菜一樣,在心裡把幾句話擇來擇去,覺得想到了幾句好詞,說:「今年可能大概肯定是北大清華復旦的畢業生在北京上海競爭太激烈了,都下來了。」 他怒氣衝衝地說:「北大清華就那麼了不起?問題不在這裡!」 我也不敢去問,問題到底在哪裡?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說:「沒有人在後面站台。」 這個解釋我不能同意,筆試卷子都是異地命題閱卷,高度保密,真的有人手能伸那麼長?我說:「現在考公的命題閱卷跟高考一樣嚴呢,可能是別人都上了培訓班。」 我往培訓班的方向去找原因,也是想為他找理由,萬不能對他的能力有什麼懷疑的想法。他冷冷地說:「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說,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馬上斬釘截鐵地說:「要怪只能怪培訓班!」 說完了我心裡想,怪培訓班?這怪得也太怪了! 打擊接二連三。章偉投給大公司的幾十份簡歷,居然只有兩個電話通知面試,之後就沒有了下文。民營小公司倒是有不少通知面試的,都被他回絕了。他說:「我去給那些小資本家提包當秘書?我是那種人嗎?」 到了五月底,竟然一切期待都落空,前面已經無路可走。 進入六月,春招已經收尾,再想蹦躂,也沒有舞臺了。這樣的結果,是我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的。章偉自己也說:「怎麼會是這樣?難道今年是我的災年?」 我都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沉默是冷漠,安慰是羞辱。我說:「實在不行,明年再來。」 心裡感到了這話有多麼空洞,甚至虛偽。今年不行,明年就一定行?誰知他說:「今年運氣太差了。我找個地方休整一年,明年東山再起。說不定根本不用等明年,今年秋招機會就來了。難道我連年碰到災年?」 他的信心沒有提升我的信心,但我也只能抱著一個模糊的希望,不然怎麼辦?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秦芳,這有點傷我的自尊,平時把男朋友吹得雲裡霧裡,怎麼會這樣?秦芳說:「你就是太相信一個男人的自我感覺了。」 我說:「你更相信呂曉亮啊!」 她說:「那能比嗎?我們中學同學六年的。」又說:「我幫你去瞭解一下,這位章偉同學,到底怎麼樣。」 我說:「再怎麼樣,人家也是考上的研究生呢!我不相信自己,難道我也不相信自己的學校?」 第二天下課,我跟秦芳一起下樓,她接到一個電話,示意我先走。過了十幾分鐘又打電話說:「你在哪裡?」 我回過頭去找她,她說:「幫你瞭解了。」 我說:「你真的去問了?你交代那個人不對章偉說沒有?他知道我這樣,會勒死我呢!」 她說:「你那麼怕他,我就不說了。」 我說:「說還是要說的,」我怎麼也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千萬要保密啊!」 秦芳說:「那邊的朋友說了,章偉這個人,人並不壞,自戀是有一點的。」 我說:「人不壞,也就是說,不怎麼好。」 我心裡有一種挫傷感,覺得應該把章偉說得好上加好,才符合事實。她說:「這個世界,說你不壞,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又說:「自戀有一點,那是我說的,那邊朋友的原話是,自我評價不太清醒。」 這讓我的挫傷感更重了,這一年多來,我看錯人了嗎?我心情沉重地說:「唉,這麼久了,他的話我從來沒有想過,是不是有水分?可能我太信一個男生的自信了。」 她說:「天下女人都按照自己的願望去理解世界,以為自己的願望就是事實,難道你許晶晶就特別有洞察力?」又說:「去年就跟你說,是不是要找人瞭解一下。你又不同意,後來你們在一起了,那還瞭解什麼?」 我說:「就算當時知道了這些話,那也沒什麼用,我估計自己聽不進去。現在是事情擺在這裡了,我才被迫聽進去一點點。這麼多單位,都眼盲看扁一個人?這讓我不得不想一下。」又說:「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還能轉身就走不成?」 她說:「轉身就走,你不會,但很多女孩會。」 我說:「你看我們在一起都一年多了,你知道的,都那樣了,能說走就走?」 她笑了說:「也就是你許晶晶把那個事真看成一件大事。」 我說:「天大的一件事呢,我真的沒想過會有回頭的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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