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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材料看了兩天,對誰在哪家刊物發了什麼文章,還是有了個印象,文章怎麼樣,那只有天知道。組長要每個人把自己覺得應該考慮的人提出來。那副校長說:「不瞞各位兄弟,我是帶了任務來的,我們學院這次報了五個,請各位兄弟高抬貴手,不然兄弟我回去怎麼交代?」組長也說,自己有個當年的研究生這次也報了,如果不是太差,也請照顧一下。麓城師大文學院的章教授說:「既然說到照顧,我也有三幾個拜託了的,如果能照應一下,那請大家幫忙,不好交代呢。」組長說:「人情社會,大家都有難處。我們在原則的範圍內考慮一下。」

  我說:「進入評審都是經過了人事部門資格審查的,都在原則範圍之內。」組長說:「就是呢,為難呢。聶教授有什麼人選沒有?」我說:「我沒有。可能是我第一次當評委,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吧。」我想著既然有人給我送信封,會不會有人也給他們送呢?左看右看,也不太像。大家把非評不可的幾個人的材料放一邊,算是定了。又把水平太差的幾個人材料放另一邊,算是淘汰了。有個人被淘汰了,又被章教授把材料撈了回來,放在中間,說:「她的材料還是可以的,暫時不判死刑,算個死緩吧。」

  到最後還有幾個定不下來,高老師也在其中。對她我也沒有那麼強的使命感,行就行,實在不行,那也沒辦法。還剩下七個,要淘汰三個。組長說:「上面催交名單了,實在定不下我們投票。痛苦呢,痛苦呢。」他感到痛苦,真的算有良心。我們這裡筆那麼一轉彎,就是別人一輩子的命運。

  我說:「有什麼那麼痛苦,誰的材料硬點就評誰,反正也是韭菜地裡拔麥子。」組長望了那副校長說:「那我們就拔?實在不行就票決。」副校長說:「我還有兩個人在裡面,我好不容易擠……好不容易進來當個評委還沒搞定,兄弟我回去交代不了呢,各位弟兄幫幫忙。」章教授說:「說到幫忙,各位也幫幫我,死緩的那個材料也不是那麼過不去,就放一條生路給她。」

  大家又把材料反復看。副校長要把高老師拿出去,我說:「這個人的材料不是第一也是第二,把她拿出去太不人道了。」組長說:「是不是你什麼人?是就考慮一下。」我說:「那就算是的吧,不過我真的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又淘汰兩個,還要一個。副校長幾次提出要淘汰高老師,章教授開始還猶豫,後來看看自己想保的那個有危險,也同意了。

  我說:「這個人的材料你跟其他幾個比比,怎麼比怎麼強。不行呢。」副校長又提出把材料最好的那個淘汰。組長說:「這個人正經還在《揚州大學學報》發了篇文章,能保還是要儘量保。」又把五個人的材料拿來翻看,按標準非把副校長的熟人踢出去不可。他說:「平川學院五個評上四個,那一個兄弟我怎麼跟她說?痛苦呢。」再次提出把高老師踢出去。

  我說:「你保了五個,我保一個還不行嗎?」組長翻看著材料說:「有辦法了。」告訴我們說,《揚州大學學報》那篇論文不是正刊發表的,是增刊。大家看了那本刊物,在目錄上方一個很不顯眼的地方寫了「增刊」兩字。他說:「那就解決了?」副校長說:「解決了解決了!」章教授說:「解決了!」

  我說:「就算是增刊,那也還不算最差的。」組長說:「說絕對公正,我們也沒那個水平,」他轉向副校長,「是吧?」副校長連連點頭說:「那是,誰也不是神仙。我們大家都是人,是吧!誰叫我們是人,是人就甩不脫那個人情。」組長說:「就這樣吧。明年我不來搞這個事了,痛苦呢,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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