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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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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開學,我問張一鵬要讀書筆記。他畏畏縮縮在包裡掏出一個本子遞給我。我翻了翻說:「這才幾個字?我佈置的是五萬字。」他說:「老闆,事情太多了。」告訴我兼了北京一家什麼報紙駐麓城記者站的記者。我馬上說:「你考了研就認真讀書,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報,你不要去摻和。」他告訴我是一家搜集商業信息的報紙,又說:「老闆,我得給自己謀點生活費呢。這麼大了,又是男的,怎麼好意思老是啃老?」我說:「老師就是老師,什麼老闆!」他說:「知道了,老闆。」打自己嘴一下,笑了。到第二個學期,他找了我說,自己組建了一個學生社團,叫文化促進社,希望我當顧問。我說:「怎麼就不能安心讀幾天書?」還是同意了。本來我想招個老老實實搞學問的人,看他不是那塊料,也就算了。 我有個表妹在女子大學家政系讀書,這天她來麓城師大,說:「剛知道你還是我們的文化顧問呢。」我這才知道張一鵬把文化促進社推廣到其他大學去了,表妹是代表女子大學來開會的,商量明天去機場迎接香港歌星劉德華的事。我說:「這也是文化?你們就促進這些?」她說:「麓城的音樂盛會呢,幾萬人的場面,這不是文化那還有什麼才是文化?讀幾本死書,那是過去的文化。」我說:「這些話是張一鵬教給你的嗎?看我不把他的鼻子刮出血來。」她趕緊說:「我無師自通呢。」 表妹的夢想就是嫁個有錢人。春節在家裡練習淑女造型,頭頂幾本書,手端一杯茶,立在那裡半個小時不動。前不久說要去與一個揚州在麓城做生意的商人相親,打電話來問我揚州的市花是什麼花,什麼顏色,瘦西湖又有怎樣的歷史等等。第二天去見面,那些關於揚州的問題她回答得太流暢了,引起了對方的疑心,問她瓊花有幾瓣?瘦西湖到底有多瘦?都說不上來。對方知道她對揚州的感情和嚮往都是刻意為之,很不高興地走了。 第二天我看電視臺的新聞,看到了粉絲團去機場接機,張一鵬代表麓城的粉絲團致辭,又看到表妹在獻花時過於激動,突然暈倒了。記者很煽情地描述了這一場面。我馬上打電話給表妹,問她身體怎樣?她哈哈笑說:「那是表演呢,怎麼你也信?」才知道很多歌星來了,都是他們去機場接機,獻花和暈倒的人是輪著來的。這事由演唱會的組織者出車出錢,是最好的廣告,所以記者那也不能白跑那一趟。 我說:「那你們到底是誰的粉絲?」她又哈哈大笑說:「那大概應該是錢的粉絲吧。」我說:「你這樣笑,就不是淑女的笑法。」她又哈哈大笑說:「我在別人那裡演淑女,在你這也要演嗎?」我說:「你能不能老老實實讀幾天書?這樣演演演的能演一輩子嗎?」她說:「這就是我的專業啊!再說演演演的演一輩子的人多了去了,我怎麼就不能演演演的演一輩子?」又哈哈哈地笑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張一鵬找到我說:「老闆,想不想有點收穫?」我說:「什麼收穫?」他遲疑了一下說:「就是收一點東西進來。」說著雙手往懷中攏了攏:「收點東西。」我更奇怪了問:「到底是什麼東西?」他說:「就是那個……那個……錢。」我笑了說:「你收穫錢,幫我?」他說:「那也不一定就不能幫。」 他告訴我,他們的公司,也就是北京的那家信息報,正在搞內部集資,準備做一筆買賣。他分到了份額,想幫我賺點錢。他說:「這點錢我在別人那裡肯定也找得到,但賺頭就是別人的了,我就是想幫老闆賺點錢。」我說:「外面騙子打堆,你最好不要做這樣的事,還是踏踏實實的好。」他說:「老闆你看,如今誰是踏踏實實成功的呢?」又說:「我如果沒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我也不會到老闆這裡來攬這個事吧!」我問他是什麼生意,他說:「那是公司的商業秘密。」我聽他說「商業秘密」幾個字,忍不住笑了,說:「回去商量一下。」又說:「以後不要叫老闆,老師就是老師。」 回去把這件事忘了。晚上睡下了,張一鵬打電話來問,說:「要搞就是這兩天,機會真的難得。我怎麼會拿老闆的錢開玩笑?」我說:「再商量一下。」就掛了機。趙平平在蒙矓中驚醒了,坐起來說:「哪個老闆的錢?有什麼機會?」我說:「睡吧,睡吧,都是扯談的事。」她說:「到底是什麼錢?有什麼機會?」我笑了說:「平時叫都叫不醒,要趕著去上課了還說,再睡五分鐘,再睡五分鐘,一聽錢耳朵就比針尖還尖些,精神也上來了,簡直是神經。」還是把事情告訴了她。她說:「你把這個學生的電話告訴我。」就把號碼存到了手機裡。熄燈睡下後又摸到手機,找到了個號碼,微光中看了看我,又收起來說:「算了,明天再說。」如此反復幾次。我說:「哪裡來的這麼好的精神?神經。」她說:「我不是神經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精神?」 那幾天家裡的氣氛有點詭異。趙平平跟她媽說著什麼,看我過來了,馬上就轉到另一話題。見我奇怪地望著她,就推我說:「讓我們女人說幾句女人的話行不行?」過幾天我見了張一鵬,忽然記起了那件事,就問:「我們家的給你打電話沒有?」他說:「打了。」我說:「真的打了?」他說:「打了……兩萬。」伸出兩個指頭:「兩萬。」我說:「能夠保本就是好事,實在虧了,你跟我說,別跟她說。」他答應了,說:「老闆的錢我不會拿去冒風險的,老闆娘的錢就更不會了。」我看他說得那麼有把握,安心了點,說:「牛皮會吹破的啊!」 過了一段時間,張一鵬到教研室來找我,說:「老闆……老師,省經視台想請您去搞個講座。」我有點意外說:「請我?講什麼?」他說:「當然是文化方面,有講課費的,三千。」我說:「那好啊,哪方面的文化?最好由我來定個題目,我想講講王陽明的知行合一。」他說:「題目那邊定好了,想請您講講綠豆文化。」我笑了說:「綠豆有什麼文化?那芝麻呢?還有紅豆黃豆青豆呢?」他說:「綠豆跟它們還是不同吧,綠豆養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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