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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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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問讓我感到了恐慌,難道,這麼多年來,自己珍視的那些東西,都只是一種其實並不存在的虛幻?蒙天舒從來就沒有這種心態,從來就明白,說,該怎麼說;而做,又該怎麼做。他因此輕裝上陣,沖到前面去了。也許,活著,好好活著,更好地活著,這才是唯一的真實,哪怕由於職業的需要,滔滔不絕地講了許多許多,那也是為了落實這唯一的真實,這也是意義和價值的盡頭。這樣想著我有了一種大徹大悟,思想解放的感覺,天天聽見有人說思想解放,我為什麼不解放一下自己呢?為了使那個唯一的真實落到實處,就沒有什麼事情不能做又不敢做了。 趙平平說我自卑,這是真的。我平時不會承認這一點。我心中裝著那麼多的聖人之言,又有那麼多聖人作為前行者,我踏著他們的足跡走就是的了,走得不穩,那大方向是沒有錯的。可我為什麼還要自卑?我應該從容、淡定、自信、曠達才對,可為什麼還是自卑,還是撐不起自己那一片精神空間?唉,現實就是現實,不論我怎麼想,錢都不會理我,權也不會理我,你不去找它,它會主動找你?錢和權,這是時代的巨型話語,它們不動聲色,但都堅定地展示著自身那巨輪般的力量。我能螳臂當車嗎?我忽然想到,自己心目中的聖人,都是螳臂當車的人,他們因此都遭遇了淒涼的人生。唉,司馬遷、曹雪芹,他們是來給人瞻仰的,不是來給人效仿的啊! 回去的路上,我花兩塊錢在鐵板攤上買了一隻武大郎煎餅,問:「老闆,今天賺了百把兩百塊錢嗎?」他說:「講相聲,賺幾十塊錢吊著一家人的命。」我說:「招學徒嗎?我想報個名。」他望著我咧嘴笑了說:「講相聲,你們把書吃到肚子裡去的人,還來賺這個辛苦錢?」又用手比劃著:「早上五點,到晚上十點。不是被逼到沒有路走,誰會來走這條路呢?」聽了這話,我忽然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而且幸福,對生活應有感恩之心。咬著煎餅回到家裡,我想,自己跟他最後的區別,也許就是一個辛苦,一個更辛苦。 睡覺的時候,趙平平說:「我想了一個賺錢的門道,你支持我嗎?」我說:「你賺錢,那如果靠得住,那豬都能上樹。」就把賣煎餅人的話告訴她。「你吃得了那個苦?」她說:「我為什麼要吃那個苦?他是沒讀書的人。」我說:「算了,算了,能有這樣的日子就不錯了。你小時候吃過進口奶粉?」她說:「我吃母乳,比美國奶粉都好些。」又說:「你到底支持不支持嘛!」 我說:「你去考個編是正經,我支持的。」她說:「一個人撞牆都撞五次了,還有必要撞第六次?我傻呀,我?」我說:「那就好好過日子,心要安得下來。牛衣古柳賣黃瓜,那也是真正的幸福。」她「嘿嘿」地笑,說:「我不想賣黃瓜,我想開寶馬。這年頭誰賣黃瓜,誰開寶馬?這就是蠢人和聰明人的區別。」我說:「這年頭人精太多,你開寶馬?你只能做那些開寶馬的人的下飯菜,被別人筷子夾起來吃了還不知怎麼被吃進去的,你開寶馬?」她說:「聶臭臭你不要把話說這麼絕,哪天我把寶馬開回來了,你別說我是偷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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