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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第31章

  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趙平平提出好多問題跟我討論。最重要的問題是,孩子生下來了,誰來帶呢?我說:「我媽媽來帶吧,她是鄉下人,她能吃苦,帶自己的孫子就更能吃苦了。」她說:「我媽媽就不是帶自己的孫子嗎?我跟自己的媽媽在一起,溝通順一些,生了氣也就生了氣,臉這麼一抹就沒事了。」她左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右手也在臉上抹了一下,「這麼一抹。跟你媽媽我敢生氣嗎?我坐月子肯定脾氣不那麼好,都是為了跟你們聶家傳宗接代才這樣的呢。」

  我心裡是不想讓岳母娘來,來了我就會有一串不是,錢又不豐富,更會有一大串不是,那就活得太壓抑了。我說:「你媽媽天生就是個享福的人,你坐月子她帶不下來,以後你上班去了,她更帶不下來。」她說:「那肯定還要請個人吧。」我一聽幾乎要跳起來,捺下性子說:「還請個人?就兩間房,她睡客廳沙發上?她不要保姆費?」她說:「那是你考慮的問題,你是一家之主。」我說:「謝謝你給我戴這麼高的帽子,我都要飄起來了,嘿,」我張開雙臂做出飛翔的姿態,「我自己的工資卡都沒有見過,我是一家之主?嘿。」她說:「你能不能不說工資卡,那上面有幾粒米,你自己不知道嗎?現在幾個人靠工資生活?全麓城就只有你和我兩個人。」

  說不下去我就不說了。過幾天想想這件事不定下來不行,總不能到生的那天才來人吧?這天晚上我看趙平平心情好點,就說:「你小時候你媽媽帶你請了人沒有?」她說:「當然請了,難道她自己照顧自己,還照顧我?那可能嗎?」

  我說:「難怪你也是享受型的,那是有歷史依據的。我媽媽就是自己照顧自己,還照顧我,還要煮飯,還要種菜。我爸爸整天在湖上打魚,把糧食換回來。」又說:「你看我們家,請個人吧,錢也不豐滿,又沒地方睡,我媽媽來了就都解決了,她吃苦吃慣了的,能包打天下。」她說:「你又說到這裡來了?我不管你怎麼說,我反正只認一條,我要自己的媽媽來陪我自己,別人的媽媽我不習慣。」我歎口氣,笑了說:「你實在應該嫁個千萬富翁的。」

  我不再提這件事,心裡想提也忍著不提,讓她去想。她脖子上不是結了個葫蘆,事情這麼具體,她總不能不想。一想到事情這麼具體,我就感到了生活是多麼真實,又多麼現實,點點滴滴是多麼真實而現實。如果有錢,又有房子,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人們這麼愛錢,那不是沒有道理的。活著不容易啊!站在這麼現實的土地上,想飄那實在也難飄得起來啊!要說這件事我真的從肩頭甩到了地上,那也是假的,我只是忍住了不說,讓趙平平來說。我知道自己有點無賴,可也實在是無奈。

  那些天趙平平也不提這件事。她忍著,我也橫下心忍著。我側眼看著她肚子一天天隆起來,隨時有情況發生的狀態,心裡急得不行。岳母娘打電話來問:「致遠,你怎麼安排的呢?」我說:「媽,平平說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我全聽她的。」岳母說:「你是男人,你要頂天立地。」我說:「媽,那也要平平讓我頂我才能頂吧。」她說:「過幾天我就來了,我到老家去尋個人帶過來。」我說:「媽,那好啊。」她說:「那她睡哪裡啊?」

  我說:「媽,我睡沙發。」她說:「致遠啊,沙發你能睡一年兩年嗎?你睡沙發平平怎麼辦呢?」我說:「她跟您老人家睡大床。」她說:「她沒結婚她跟我睡,她結了婚她還跟我睡?還有保姆的工資呢?」我說:「媽,我們家是平平掌握經濟大權。」她說:「她那叫大權嗎?」我不做聲,那邊好一會沒有聲音,我試探地叫了一聲:「媽。」就聽見了電話掛斷的聲音。

  晚飯後我陪趙平平去樓下散步,她說:「我媽媽今天打電話給你了吧?」我說:「好像有這麼回事。」她說:「她罵了你沒有?」我說:「沒有啊。她問找個人來怎麼安排,我說我睡沙發,她還捨不得呢。我告訴她,我們家是你掌握經濟大權,她還表揚了我呢。」她伸出小指頭勾了勾說:「我這叫大權嗎?毛毛蟲。」我說:「在我們家,這還不是大權,那什麼才叫大權?」她望著我說:「你太抬舉我了。」

  沉默一會又說:「我媽要找個人過來,我想實在也不能找,各方面都沒有條件,只好自己苦一點。」我說:「實在不行你這幾個月就住到你媽媽家裡去。」她馬上說:「我不。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壞事?我都這樣了,你一個人偷偷去跳過舞沒有,你?」我說:「沒有。怕被那些漂亮女孩糾纏,脫不了身。」她捂著嘴哧哧笑,說:「好搶手的男人哦,臭臭!笑死鬼!那我要守著你。」我笑了說:「我這樣的人還值得守?我要飄起來了,飛翔,飛翔!」

  又討論了幾天,最後趙平平決定還是她媽來,只帶孩子,家務事就由我全包。我說:「博士當保姆,只有你才有這個福分呢。」她說:「跟我就不說『福分』這兩個字好不好,那跟我有關係嗎?」我說:「本來這幾個月還打算把博士論文整一整,出本書的,現在叫我怎麼整?多一間房子做書房就好了。」她說:「那你唱《國際歌》啊,救世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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