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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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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張維從廣州打電話給我說:「今年的中國思想史年會由我們嶺南大學主辦,我在搞會務,怎麼沒見到你的名字?」我說:「我不知道這件事呢。」他說:「怎麼會?秘書組寄了幾份邀請函到你們麓城師大,沒給你一張?這裡有你們院裡老師的與會回執,一個姓蒙的老師。」我說:「哦,蒙天舒吧,他沒給我那個什麼函。」他說:「你問他要,他那還有。」我說:「可能人家不想給我。」他說:「那我馬上特快寄給你,你拿去請款吧!」 我說:「我們麓城師大有那麼窮呢,沒有這筆開支。學校給我幾萬塊科研啟動金,我還沒捨得用,準備留著出博士論文的呢。會務費多少?」他說:「才一千二,包出去旅遊三天。」我說:「有點多,路費住宿七七八八堆在一起,沒三四千下不來。我那點錢這麼抖幾下就抖光了,博士論文拿什麼出?」他說:「學弟,你是辦大事的人,窩在家裡怎麼辦大事?這次名家會來一大堆呢,名刊的編輯也一大堆,你平時哪裡去見這麼多人?機會啊!」我說:「那我就去請點錢吧。」 過了兩天我收到了張維寄來的邀請函。我想,找誰簽字批點錢才好,就跟蒙天舒說:「天舒,今年學科年會在嶺南大學搞,你去不去?」他說:「我還在猶豫呢,幾個人湊一起,吃餐飯,胡侃幾句,打幾個哈哈,也只有那麼多意思。」我說:「我倒是收到了一張會議通知,找誰批點經費?那麼多老師出去開會,都是用自己的錢嗎?」他雙手攤開往懷裡一收,說:「我是用自己錢,別人用誰的錢,我不知道。」我笑了說:「哦哦,忘記了,你是有錢的人,幾十萬呢。」他說:「你以為那點錢是我一個人在花?」 我坐在教研室,把邀請函攤在桌子上看了很久,心裡「去,不去;去,不去」折騰了幾十個來回。三千塊錢不多,對我來說就有點多,捨不得。忽然記起上學期蒙天舒找我在發票和飛機票上簽字,那是他暑假去新疆開會用掉的錢,報賬要三個人簽字,有好幾千塊。當時他無意透漏了這筆錢是龔院長批的。 這樣想著,我下決心去找龔院長。龔院長把會議通知仔細看看,又仔細看看,我站在那裡,汗一下就冒出來了,背上感到了一片濕熱。龔院長說:「我們院裡,哪有錢啊,開會都是自己有項目經費就去開。」我說:「就三千塊錢呢,院長,就三千。」他說:「三千塊錢多不多,那要看哪個學院,理工科學院那肯定是不多。學校不是給了你四萬科研啟動費嗎?」我覺得沒希望了,說:「是的,是的。」感到有些羞愧,自己有錢,還來問院裡要錢,太自私了。 我打算走了,又想起了蒙天舒,就說:「蒙老師他暑假出去開會也用了院裡的錢呢。」他說:「沒有吧?沒有。批沒批錢我還不知道嗎?」我一身的汗都暴出來了,掙扎著說:「他去新疆開會,還是飛機來回呢。」他說:「那他、他,你、你……我記不清了。這樣吧,你們一個教研室的,我就一視同仁,批你三千。別的老師那裡就不要說了,都來了我可受不了。」 我問蒙天舒哪天去廣州,想著如果住一間房,就可以省幾百塊錢住宿費。他說:「我得提前兩天去,順便去看看一個親戚,火車票早就買好了。你呢?」我說:「我肯定是報到那天去吧,早去一天又要我多花幾百塊賓館錢。」 去白雲賓館報到那天,我在電梯口見到了蒙天舒,他正提著一個旅行箱送一位老先生去房間。我正想熱情地招呼一聲,他搶先點了點頭示意一下,也不說話。見他這麼默然,我只好把喉嚨裡的話咽了下去,也點點頭。 不一會張維到房間來找我,寒暄一會他說:「你們院裡來的那個蒙老師,在我們這裡當志願者都有兩三天了,去機場火車站接人都好幾趟了。」我說:「他不會什麼人都去接吧?」他說:「他去接的都是名教授、名刊編輯,我們院裡搞接待的都要生氣了,難道我們接待不周全,要你來插一手?他吧,女的送一隻頭飾,男的送幾包好煙,擺平了。現在都成了我們接待組的核心成員了。只是接待組的人誰都要接待,他只接待名人,一般的人不攏邊。這兩天在這裡上躥下跳的,比誰都忙。剛才就在送《歷史評論》主編羅天渺回房間。」 我說:「怪不得見了我他不做聲,就眨巴眨巴眼,可能是不想讓我也認識了羅天渺。那些名教授、名編輯又不是一般的人,就讀不懂他?」他說:「懂啊,你我都懂,他們不懂?可誰又會拒絕別人對自己的殷勤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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