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閻真 > 曾在天涯 | 上頁 下頁
一三四


  我只好坐起來。她說:「你要說老實話。」

  我直笑說:「又要我說老實話了,我一天到晚都不說老實話!」

  她說:「你喜歡我留披肩髮,你跟我說過好幾次了。」

  我說:「披肩髮好看,我喜歡看。」

  她說:「那我問你,那個舒明明她是不是留的披肩髮?」

  我大吃一驚,沒想到她的想像力竟如此地準確。我說:「真的,她留什麼發,我都記不得了,短髮吧。」

  她冷笑說:「狗一下子又把你記性咬跑了。你不記得更證明我猜的是對的。」

  我說:「對又怎麼樣呢,錯又怎麼樣呢?」

  她說:「我就不願和別人一樣。信了你的我的頭髮都留得太長了,我明天就要剪了去。」

  我說:「別剪。」

  她說:「偏要剪,明天不到下午我就喀嚓一下剪了。」

  我又躺下去說:「你提林思文呢,還沾點邊邊邊,舒明明她哪裡就礙著你了?」

  她說:「我偏提她,你把她的照片拿給我看。」

  舒明明的照片我帶了一張過來,夾在大學文憑塑料封皮的裡面,林思文沒發現過。兩年多來我也只看過一兩次。我說:「我沒有照片,要不我寫封信給她讓她寄一張過來,我又不知她到哪裡去了。」

  她說:「沒有照片那更證明她是披肩髮。」

  我說:「女人的邏輯就是這樣的。」

  她說:「你不敢拿給我看就更證明了。明天我偏要把頭髮齊耳朵絞了。」

  又湊到我耳根邊說:「真的拿給我看看,讓我好奇一下。」

  我說:「拿林思文的還有幾張,別人的一張也沒有。」

  她說:「你望了我的眼睛。」

  我覺得好笑,把眼轉開去。她站起來拉了我的手說:「你不敢望我!你站起來看了我的眼睛。」

  我站起來望了她,說:「我偉大領袖一樣站在裡,有什麼呢。」

  她在臉上左右端祥,說:「你這麼狡猾的人,我怎麼看得出?也只好活活讓你騙了。」

  我說:「你提高警惕,小心哪一天我會騙你這個人。」

  她真笑說:「你是個大騙子,大騙子在騙人的時候叫人提高警惕,人家就沒警惕了。」

  到兩點多鐘,我說:「睡覺吧。」

  她吃驚地望著我,像是不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我馬上意識到她領會錯了,以為我這麼輕易地就提出了那個重大問題。我馬上說:「我去睡了。」

  她說:「都隨便你。」

  回到自己房裡,我老是想著「都隨便你」這幾個字,到底是現在去等會去隨便呢,還是去不去隨便?我竟不明白。我又去回想她說話時的神態,卻想不起來有什麼意味。我感到沮喪。自己沒有勇氣留下來。有些東西也許說得了也就得到了,壓抑了自己誰會說你是個聖人,人的自由空間其實很大呢。沮喪之後又感情以慶倖,畢竟自己沒把事情做絕,自己這個落魄的樣子,虛弱的本質總有一天要顯露出來,到那一天可怎麼辦,怎麼向她說明?在沮喪和慶倖之間徘徊了好久,反反復複地去比較,體會,最終慶倖還是占了一點點上風。漸漸的我有點佩服了自己的理智,到底還是有勇氣離開。我在心裡表揚了自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