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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


  ▼七十七

  思文的事是我的一塊心病,想起來總是有一種內疚,覺得是自己把她給害了。看她這快一年沒有什麼進展,我心裡暗暗著急。女人一年大一年的,這樣下去可怎麼才好。我偷偷關照過一些朋友,有合適的人了,從中間搭個橋。朋友說:「婚都離掉了,你還操這份心!再說你那個林思文又是個隨隨便便就可以對付過去的人嗎?到哪裡找那樣合適的人。」

  我聽了更加著急。

  有次我在電話中對思文說:「你這樣下去,一年年就這樣過掉了,可怎麼行!眼界也不要太高了。」

  她說:「沒有合適的我一個人過。」

  我說:「別的都踢一邊去,總得有個孩子吧,總不能到四十歲吧。」

  她說:「你別管,總不能隨便就把自己打發了。」

  我說:「我托些朋友幫你注意一下。」

  她馬上生氣說:「你這不是丟我的臉,向全世界宣告我現在找不到,還要你來出馬!這馬上就是新聞了。」

  我說:「好,算了算了。」

  她追問說:「你已經跟別人說了!」

  我矢口否認,她又追問了半天,反復叮囑說:「如果我在處面打聽到你這樣講了,你就是敗壞我的聲譽,我要你負責,我借你的二千塊錢就沒有還的了,你把錢看得重於泰山的。你已經害了我一次,沒害到頭還不甘心,又追在後面想害第二次?你也太陰了吧!」

  我賭咒發誓她才罷了。

  放下電話我又連忙給幾個朋友打電話,請他們注意著,又千萬不能說是我在中間起作用。有天我到多大東亞系圖書館看報紙,發現臺灣《中央日報》上有國際徵婚廣告專欄,馬上打電話告訴了思文。她果然去查看了,又寫了信去聯繫,和一個在美國的臺灣人聯繫上了,長途電話來回也打了幾次,每次打了又向我通報。那人似乎要在聖誕節時來多倫多了,終於沒了結果,不了了之。聖誕節過後她打電話給我說:「問你一件事,你聽了就聽了,不聽就算了。我們兩個還有希望沒呢?」

  我說:「找不到合適的又來找我,是吧?」

  她說:「是有一點這樣的意思,你自己原來說了的。」

  我說:「搞不好的,還吵得不夠!」

  她說:「我改百分之百,你改百分之四十,三十,總可以了。」

  我含糊說:「你再找一找,再找不到再說,反正我現在又不回去又不找。」

  她說:「我是臨時想起來隨口問這麼一句,不一定呢。」

  放下電話我心中非常難過,心沉甸甸的象墜著鉛。這麼好強的人打了這個電話來,她感到了現實的殘酷性了,這種殘酷性輪到她來承受了。我坐在桌邊望了窗外,心中似乎想哭。這天下午我在孫則虎家裡玩,看見一個人埋頭在修錄像機,我開始沒有在意。快吃晚飯的時候,那人走過這邊房來對袁小圓說:「孫太太,好了。毛病也不算小,不過不算什麼。」

  袁小圓介紹說:「這是凌志,機械博士。這是孟浪,自由撰稿人。」

  他伸過手來,我連忙伸手和他握了,說:「我在餐館裡做事。」

  他說:「也很好。」

  和他說起話來,知道他剛畢業,在這邊找到工作,上個月從埃德蒙頓過來的。我說:「你交朋友倒快,和他們就混熟了。」

  他說:「出門靠朋友嘛。」

  我看他高高大大,風度也還不錯,忽然想起思文來,說:「家屬也過來啦?」

  他笑了說:「I'm single,太太她自謀生路去了。」

  我想給思文打個電話,但房子裡總是有人,不好說話。看著電話機我急得出汗,總找不到一個機會把人都調開。孫則虎在廚房裡開始炒菜,我對袁小圓說:「出去幾分鐘。」

  她說:「每次要吃飯你就有事去。」

  我說:「馬上就回。」

  下了樓我在街上猛跑,想找一處公用電話,只是人來人往,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推開一家理髮店的門正準備開口借電話打,那姑娘說:「Cut hair? Please wait。」

  我看見那邊桌上有部電話機,就坐下來,又慢步走過去拔了電話。

  思文正好在家,接了電話她說:「我這就跟袁小圓打過電話去,說過去玩。」

  打完電話我又慢步走到門口,裝著看天色,拉開門慢慢出去,一溜煙跑了。上了樓我看見袁小圓在接電話,放了心,走過去在旁邊坐了,一聽不對頭,她在跟別人打電話,笑嘻嘻的正高興。我不知思文打了電話過來沒有,想起來也不會有這麼快。我湊在她身邊說:「完了沒有,有件事我要跟周毅龍說一下,五秒鐘。」

  她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孟浪要用電話了,晚上再打給你」。我接了電話胡亂拔了一個號碼,說:「他不在家。」

  放下電話手卻按在上面,怕別人又來打。剛放下電話鈴響了,我接了是思文的聲音,說:「孫太太,有人找你。」

  袁小圓一邊接電話,一邊眨著眼對我笑。放下電話說:「誰打來的你知道嗎?」

  我說:「我怎麼會知道,你的朋友。」

  她詭笑著說:「你猜。」

  我說:「老孫的朋友遍天下,從哪裡猜起?莫不是你先生的女朋友?大家都知道孫太太人大方,賢慧,容得下。」

  她笑了說:「是誰的女朋友等下你就知道了,虧你們在一起幾年,聲音也聽不出。」

  我一愣說:「不可能吧?」

  她說:「就會來了,你看她是誰。」

  這時孫則虎把菜做好了,在廚房裡叫:「只有一個湯了,拿碗。」

  袁小圓說:「等一會,林思文就會來,剛才打話來了。」

  孫則虎說:「邊吃邊等。」

  我走過去說:「湯我來做。」

  他連聲說:「好,我都做煩了,早就想叫你,看你進進出出挺忙似的。你是專業廚師,本來全都該你做的。你做個湯,也不算白吃。」

  他又指了鍋裡的水說:「開了。」

  我說:「這你又不懂了。做湯要用現燒的冷水,電熱壺燒開的水不行。」

  他說:「沒聽過有這麼一說。」

  我把熱水倒了,換了冷水說:「所以你當不了大廚。」

  他指了肉絲香菇說:「東西都在這裡了。」

  說著拿了碗要去盛飯。我說:「別急,香菇要煮一會味道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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