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曾在天涯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四 |
|
|
|
下午人陸續走了,只剩下幾個人。我對張小禾說:「你趕快走,就說學校裡有事,我今天是逃不脫了。」 她說:「還是等了你一塊走。我幫大嫂收拾東西,不累。」 到天黑的時候才搬完了,東西堆在房子裡亂七八糟。大嫂要去做飯,我說:「回去吃算了,現在也吃不下。」 我走到門口張小禾似乎想起什麼說:「我也不吃飯了,晚上還要到學校上機,差點忘記了。」 我們一起出了門。坐在地鐵上,張小禾問:「大嫂的房子怎樣?」 我說:「二十多萬,那還能差了。看了我心裡也一沖一沖的,別人做得到的事,我怎麼做不到?只是代價太大了,這一輩子就為房子活了。二十多年,提心吊膽過日子。」 她說:「想也不敢想,怎麼做得到?我心裡也怪,平常比這好的房子也看得多,也沒怎麼動,今天可有點激動了。」 又說:「總有一天,自己也會有這樣的房子,只能比這好,不能比這差。」 我覺得她說自己的願望與我也有點關係,不敢接她的話,只說:「你志向倒挺大的。」 又扭了臉去看窗外。這時上來一對中學生模樣的白人少年男女,在對面坐了,書包放在一邊,旁若無人地接吻。張小禾把臉扭到一邊去。我努著嘴發出模糊的「嗯嗯」聲,示意她看,她固執地把臉看著窗外不轉過來。 下了地鐵她忽然不高興起來,和她說話也不理我。我莫名其妙,說:「你不愛看就不看,誰扭了你的頭逼你看了嗎?」 她不做聲。我又說到房子的事,她還是不做聲。我說:「我知道是自己又犯錯誤了,只不知錯誤犯在哪裡。」 她冷冷說:「你沒錯,你全部都是對的。」 我左哄右哄,試探了半天還是不知道她怎麼就生了氣。到家上樓的時候,她忽然說:「還不快去打電話。」 我摸不著這話的邊,說:「打電話給誰呢。」 她說:「你今天又多了一個崇拜者,她還能沒告訴你電話號碼?」 我這才記起中午那個姑娘的事,心裡好笑,口裡說:「這又是哪個他呢,是男他還是女她?」 她說:「你又裝了,中午的事你會忘了!」 我恍然說:「你說的是那個人!你忽然又記起來了,這麼認真的生了氣,叫我笑痛腸子。」 她說:「有人崇拜你,你還能不笑?腸子笑斷了才好。」 我說:「又長得不漂亮,你擔什麼心?」 她說:「我擔心什麼?又不關我一點事,我擔什麼心!」 我說:「又長得不漂亮,別噎在心裡。」 我知道這話她聽著入耳,可有點太缺德了,那姑娘也沒惹著我什麼。她說:「還不漂亮,那麼漂亮!」 我不願再說「不漂亮」的話,雖然這也是事實。我說:「你別叫我笑痛了腸子。」 她說:「你笑,你還笑!」 我說:「我應該哭才好,可還是忍不住要笑。我心裡得意!」 她說:「那你還能不得意!」 我說:「我得意有人心裡酸溜溜的,我還有點值錢。」 她跺著雙腳笑了說:「這麼壞,你這麼壞,你看見誰心裡酸溜溜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