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閻真 > 曾在天涯 | 上頁 下頁
一一九


  我一聽心想:「糟了!昨天我還對張小禾說在這裡玩呢,難怪她抿了嘴笑。不知回去該怎麼解釋,可別就把我當成信口胡說的人了。」

  這一輪打得艱苦,來來回回拉鋸好多次。人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我心裡著急起來,想放水輸掉算了。放了一回,孫則虎氣得直嚷:「哪有出牌這樣混帳的,你肩膀上是顆人頭,你自己知道的!再混帳就又到桌子底下去撿人了。」

  我想找人來代替,叫了一聲沒有人應。孫則虎說:「老孟你急什麼,你是自由人不受管制。」

  我只好打下去。最後總算贏了,一看表快十二點鐘。對方說:「想不到被你們贏去一盤。」

  我說:「以為我們沒上學的人腦子裡都塞著槳糊吧。」

  對方說:「最後一輪不鑽了。」

  我急著要走,也說:「算了算了。」

  孫則虎攔了門說:「大家按規矩辦事,都是君子。」

  那兩個人說:「老孟都說算了。」

  我說:「誰說算了,要鑽的,要鑽的,大家按規矩辦事。」

  他們只好去鑽。孫則虎在後面作拍屁股狀,又拍著桌子唱《運動員進行曲》,算是報了仇。

  出了門我一路飛跑。還沒到公共汽車站,看見一輛車剛剛啟動,裡面才幾個人,我追上去高聲叫:「One more, one more!」

  司機竟不理,一直開走了。十二點以後的車半小時一趟,我在雪地上來回的走,想著張小禾一定不高興了,和我昨天一樣等得好焦躁。又後悔沒騎車出來。等了好久,車來了,我跳了去,是為我一個人開的專車。回到家,樓上一片漆黑。我摸上樓開了樓道的燈。張小禾房裡的燈已經熄了。我走到門邊聽了聽,沒有聲音,輕輕叫一聲,也沒人應。我想她可以能臨時被人叫去玩了還沒有回,心中輕鬆一點,馬上又沉重起來,這麼晚了,知道她跟誰在一起?心裡猶豫著也不知自己到底希望她在家呢還是不在家。我又用力敲一下門,叫一聲:「張小禾。」

  她在裡面說:「我睡著了。」

  我只好退回自己的房裡,心裡懊悔沒有剃了頭馬上就回來,讓那預謀落了空。轉念一想,也許是件好事。她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內心衝動,不然為什麼不象我昨天一樣等到底?如果真回得早,說不定已經撞到南牆上了,豈不慚愧。這樣想著心裡又輕鬆起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