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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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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思文申請檔案專業的碩士生非常順利,還得到了第一個學期的兩千七百塊錢獎學金,過了聖誕節就開學。很多人想申請這個專業都沒有成功,很難申請,大概因為她從博士退出來,學校對她另眼相看。收到錄取通知那天,思文說:「我倒不是想證明自己對,如果聽了你的,上次的錢不退,還會有今天嗎?你自己想想你自己的那些主意,你自己信得信不得?」 我說:「對永遠都是你對,只是對了也不要罵人才好。」 聖誕節前幾天,思文說:「聖誕節我要去參加一個冬令營,學校的國際學生中心組織的,要去五天。」 我說:「又要花一筆錢了,你那點錢小心掂著點,別得了獎學金就忘記自己有幾個錢了,下學期搞不到獎學金看你怎麼辦。」 她一笑說:「就不麻煩你勞這個神了。」 我說:「我又多事了,寒婆婆操臘心,現在你的錢我不得過問,我都忘記了。怎麼回事呢,我這個不識相的東西!」 Ho-Lee-Chow在聖誕節停業兩天,這兩天我在家裡呆著,沒有工資。我覺得這兩天太可惜了,心想:「沒有聖誕節才好呢。」 又恨不得臨時到哪裡找兩天事來做,這樣閑著不掙點錢,心中好象有了個缺口。我怕一個人呆著太無聊,從一個叫大嫂的同事那裡借了幾盤錄像帶來看。錄像帶是臺灣的電視連續劇《悲慘歲月》和《含羞草》。(以下略去370字……) 凌晨五點鐘,我看完了《悲慘歲月》,精神亢奮,毫無睡意。我從窗口去看下面的央街,外面下著大雪,偶爾有幾輛小車駛過。我想起今天就是聖誕節了,穿上羽絨衣,想到街上去走一走。乘電梯下了樓,推開外面那張大門,一陣寒風裹著雪花朝我臉上撲來,我往門裡面一縮。這麼大的風雪,不敢出去了,又覺得實在太無聊,就不乘電梯,從樓道盡頭的樓梯上一級一級走上去,一直到了十八樓。回到屋子裡又百無聊奈,終於想起一件可做的事,從冰箱裡提出牛奶壺,湊著壺口喝了幾口,冷冷的液體在我身子裡劃出一道分明的線,曲曲折折一直通下去。肚子裡涼涼的更加沒有睡意,還是下決心到雪中去走走。(以下略去450字……) 回到屋子裡已經天色微明,我躺到床上去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好久沒有這樣閑過了,總是盼著什麼時候有一整天的空閒,真閑下來又若有所失。整天的倚在床上看電視,這福氣不該由我來享受,不夠資格!又默想著剛才又取出八十塊錢,這個活期帳戶上的錢應該還剩多少。又去想另一個存摺上的錢還有多少,這麼想著口中就輕輕念了出來,好象那些數字變成了聲音就更加真實地存在,心中更踏實一些。 閉上眼我也能想像出那兩張存摺的模樣,連上面數字的排列都真真切切。終於忍不住,跳下床開了箱子,把那兩個存摺都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在心裡計算著,自己笑了一回。笑完了把存摺和那些錢拋在地板上,又把那幾張鈔票一張一張拋向空中,把最後一張折成了小飛機推出去。我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地上的錢,似乎不理解那是什麼,突然跳起來,赤了腳去踩,去踢,把那幾張票子踢飛起來,又想像足球運動員的姿式,彎了腰用頭去頂,最後累了,坐在床沿看著地上的存摺和錢喘氣。 這時天已大亮,一線陽光掙扎著射到地板上,形成一條狹長的金線。漸漸地擴大,越過散亂在地上的錢和存摺,向床這邊靠攏過來。靜寂中我忽然感到心中有一種聲音在遙遙呼喚,使我感到猛地被扼住似的窒息的緊張,仔細傾聽又隱隱的一片模糊不清。我知道自己在時間裡思索,一個陰影在悄然逼近我卻無法逃遁。 就在這個冬日的黎明,那種恐怖的想像出其不意地襲擊了我。我想像著自己將在遙遠的某一天,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早晨,告別了這個世界。那時我正躺在醫院的床上,神智清醒地接受著這個無法逆轉的事變。冬日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感到了溫和的灼熱,知道這是最後的生命感受。一種絲絲的涼意在我身體中慢慢擴散,這是死神的最後逼近,逐漸泛開的涼意使我感到了生命移動的每一寸。一輩子原來只是如此而已。四肢的涼意帶著輕微的轟響均勻的向心臟聚攏,然後,心臟轟地一聲,嘴角扯下了生命的最後微笑。 這種想像使我全身冰冷,我竭力想逃脫卻又不能。我那麼清楚地意識到,生命與這個永恆世界的共同存在只是一次偶然的遭遇。儘管在時間的後面,人們有著許多寄託,但是,在時間的後面,其實是一無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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