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滄浪之水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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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好不容易得了一個機會,脫產兩年,你也往事業上奔一奔!」 她馬上說:「一家有一個人奔就可以了。我不奔我還怕你甩了我?你要是甩了我,我一波你連碰都別想碰一下。」 她亮出了殺手鐧。我說:「還是這幾句話,剩飯炒三遍,狗都不聞,你也說句新鮮話出來讓我聽聽。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男人各有各的名字,女人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女人。」 她說:「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我看透了。女人需要的是這個男人,男人需要的是一個女人。」 董柳對我的進步是非常關心的,根據她的經驗,她知道每一點進步的意義都無比重大。生活已經得到了徹底的改變,這在她看來是最重要的。其次呢,總有人對她很客氣地說些好聽的話了,她把這些話像一塊幹海綿吸水一樣全部吸了進去,像要把以前的虧空全都找回來似的。以前她受了委屈就說:「你要有個一官半職,別人敢對我說這樣的話?」 現在有人要通過她來接近我了,她因此獲得了自尊。細想之下世界就是這樣現實主義,誰也沒有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人物,不然多少抱怨都毫無意義。所以,也不必把那些人看成什麼壞人,就是這麼回事。我在她得意時潑冷水說:「這不是自尊是虛榮。」 她堅決不同意,說:「你說你吧,你喜歡別人罵你幾句還是表揚幾句?」 想一想確實也找不到兩者的界線。她說:「其實你自己是最喜歡聽好話的。」 想一想也確實如此,並不是說看穿了是怎麼回事就可以超越的。所以好聽的話永遠有效,人嘛,人說到底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我對進步的理解與董柳有很大的不同。我也看重那種有尊嚴的感覺,但我非常清醒地知道尊嚴感是靠權力撐起來的,而不是別人真對你有多麼崇拜。他們崇拜的是權力,能解決一切問題的權力,而不是哪個人,因此換了誰在那個位子上,也會有一樣的效果。權力沒有了尊嚴就在瞬間破滅,施廳長讓我看清了這一點,所以我對此不抱幻想。我更看重的是參與的感覺,有意義的感覺,承擔了點什麼的感覺。我把這種感覺對董柳說過一次,她竟完全不能理解,她不看重這些虛的東西,就像當年她說「看星星有什麼用」一樣,「有用」在她的理解中是實實在在拿在手中的一樣東西。後來我又把這種感覺對孟曉敏說了,她也不太理解。說:「什麼年代了,別玩虛的。」 男人和女人,畢竟是不一樣的人。難怪從來就沒有過女哲學家,也很少有女政治家。 孟曉敏進城已經有半年多,我給她買了一個呼機,想過去了就呼她。我叫她別往辦公室或家裡打電話,可她總有忍不住的時候,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說:「辦公室的人都是人精。董柳最近的警惕性也高起來了,她反正沒事做,就找了我這件事來做。」 她說:「那太不公平了,你想了就呼我,我想了就憋死自己嗎?」 堵得我無話可說。一天中午她連打兩個電話,董柳一接,她就掛了。董柳問我是怎麼回事,我說:「誰知道,有人打錯電話了。」 她說:「怪不得有一次你接了電話哼哼哧哧的,肯定是個女人。」又說:「怪不得你上次說要拿電熨斗把我眼角的皺紋熨平了才肯帶我出去。你變心隨你變,我一波是沒有給你碰的。」 她跟我吵了幾天,又宣佈要對我實行經濟管制。我依了她,才平息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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