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滄浪之水 | 上頁 下頁 |
|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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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柳的話也喚醒了我的平民意識,一個人掌握了資源,他總該想想手中的東西怎麼來的,一針一針打出來的啊!世界是很荒謬的,也許還要一年年荒謬下去。可難道荒謬能夠因為它存在就成為合理的了嗎? 為了讓北京出的書能趕上這次會議,馬廳長臨時決定把會議推遲十天,這一推又讓許多人忙了幾天。離會期只有一個星期了,書還在北京郊區一家印刷廠裡,馬廳長很著急。我說:「趕不上就算了,以後寄給他們也是一樣的,再說他們也不一定會看。」 他說:「在會上拿出來效果畢竟好些,課題做出來就是給他們看的,別人看不看,倒是小事。」 他派小蔡帶了一萬塊錢加班費去印刷廠專等,無論如何要在會前帶三十本書回來。開會的前一天小蔡打電話回來說書已經拿到手了,我說:「坐飛機回來,越快越好。」 他問我從印刷廠到機場打的要一百多塊錢,能不能報銷?我說:「越快越好,聽不懂中國話?」 會議在隨園賓館包了一層樓,兩輛小車專門到機場火車站接人。因為不收那幾個評委的食宿費,乾脆把其他代表的食宿費全免了,免得有人哇哇叫。幾個有身份的老人走到哪裡都被包圍著,年輕的代表帶了照相機,左一張合影,右一張合影,以後就有拉關係的由頭了。我如果不是主管會務,根本就插不進去,也實在沒有勇氣做出那樣一副嘴臉。我感謝馬廳長的安排,他考慮問題真是絲絲入扣,不然我哪有機會上去說幾句話,留下點印象?第三天到沙州去遊玩,有個老頭子童心大發,脫了鞋跳到水裡去,馬上有一個廣西來的代表去給他探路,彎了腰雙手淘著水說:「這裡這裡,這裡是平的,這裡這裡,這裡也是平的。」 回到賓館一摸口袋,發現錢包掉到水裡,機票和身份證都丟了,在餐桌上雙手渾身上下亂摸亂抓,大家肚子都笑疼了。 會議開了三天,第四天組織代表去鑒山遊玩,有四個多小時的車程,馬廳長也陪著去了。路上有個老頭子說:「老馬,我看你們這個點明年還是有希望的。」 馬廳長說:「要靠您的支持啊。」 不再說下去,把事情挑明瞭反而不好。三天后從鑒山回來,就散了會。幾個評委又留了兩天,到中醫學院和研究院去講課。每講完一次我都照例送上一個信封。有一兩個人摸一摸信封說:「能有這麼多?」 我說:「知識經濟時代,就要體現知識的價值。知識的價值,難道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最後也沒有誰說太多了就不收,大家心照不宣。 送走了客人我松了一口氣,一結賬還剩幾千塊錢。大致是會務開支一半,講課費一半。馬廳長的設想就是要那些關鍵人物欠下我們的人情,欠得越多越好,要讓他們感到燙手,感到歉疚,這樣他們就被套住了,以後自然會有回報。經過精心操作,馬廳長的設想得到了充分的實現。會開得很成功,很好。我越發看清了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要什麼有什麼,他每一根毫毛都得到無微不至的關愛,另一種人要什麼沒什麼,他的手啊腳啊都沒處擱。世界其實是設計者為自己設計的,不服氣你拿著石頭打天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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