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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第二天上班,袁震海意味深長地望我一眼,我微微一笑,默契地點點頭。快到中午的時候,董柳打電話來說:「那點東西你不要就算了,千萬別往上面送。我剛才跟護士長閒聊,她說三號床的潘畢直早幾個月是雲陽市的市長,從省裡調去想幹點事,收了推不掉的紅包一律上繳,引起了公憤,工作硬是展不開,選舉的時候硬是被當地人選下來了,回到省裡就退休了,氣病了在這裡。」

  放下電話我摸了皮包裡的錢鼓鼓地還在,就放了心。

  過兩天苟醫生打電話到家裡來,我說:「你晚上來吧。」

  他很興奮地說:「謝謝池處長。」

  天黑後他來了,我說:「這件事不能著急,有好幾份材料在這裡,不可能都是唯一的吧。」

  他急了說:「那,那……」

  右手閃電般從西裝領口處往懷裡一插,又抽了出來。我說:「材料你明天還是交給處裡小梁,按程序來。我去交給他,那算怎麼回事?」

  他手又迅速往懷裡一插,再抽出來說:「那池處長的意思是沒希望了?」

  我說:「我說過這個話嗎?」

  就把那包東西拿出來,「這點東西我沒看,不知道是什麼,可能是煙吧。我又不抽煙的,你暫時拿回去。」

  他漲紅了臉拼命推過來說:「池處長您叫我回去怎麼交待,大家都望著我呢,我把好消息都告訴他們了。您老人家可憐可憐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吧。」

  又從懷裡摸出一包放在桌子上說:「我知道那點東西不成敬意,我和老毛商量了,想打點埋伏,開張的時候用錢的事多,這太不應該了,簡直就違反了慣例,池處長您老人家就給我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吧。」

  我說:「叫你收起來你就收起來,不收我就叫紀檢會盧書記來收。」

  他睜了眼望著我,不認識似的張口呆了半天說:「真的?」

  他把錢收起來說:「我真的沒臉回去,大家都把脖子伸直了等著我呢。」

  把頭垂著站了起來,直直地挺著。我說:「把東西收起來再說話。」

  他坐下來,我說:「你們的材料我看了,還要到市衛生局去補充兩個證明,你明天交給小梁。如果材料屬實,還是比較扎實的。」

  他說:「有一點不屬實,池處長您砸死我。」

  說著拿一包錢在頭上用力砸了一下,「這點東西?」

  把疊著的兩包東西推過來。我說:「你要我犯錯誤,我敢犯嗎?」

  他說:「誰說這是錯誤?花錢辦事,天經地義!誰辛苦了誰也該有點車馬費吧。要不我以兒子父親的名字起一個毒誓在這裡。」

  我笑了說:「那不等於讓我咒你父親兒子?」又說:「要不等於我在你那裡入一份股,沒發財就算了,發了財咱們再說。」

  他似乎明白了說:「對對,這就是池處長的股本了,我開個收條給您?我們做事認真點,收了人家的錢,總不能點個頭就算數吧。」

  我說:「那不是我的錢,我得另外拿錢。」

  他想想說:「您老人家就拿一百塊錢。」

  我笑了說:「一百塊錢還不夠吃頓飯,一年能有多少息?」

  他豎起一根指頭,我說:「一百?」

  他說:「池處長您別開玩笑。」

  把指頭勾下去再豎起來。我說:「那麼是一千了?」

  他說:「一千在池處長這裡怎麼拿得出手?」

  我說:「那麼是一萬了?」

  他說:「池處長您覺得……那麼一萬五好不好?」

  我說:「再說吧。」

  就拿了一百塊錢給他。他收了說:「池處長您真的幫我們大忙了,這點錢是我們七家人湊起來的,租房子買儀器還沒著落呢。大家想著第一是招牌,招牌有了,錢總是有辦法的。」

  我說:「你們也不容易。」

  他歎一口氣。走的時候說:「明年我給您拜個早年吧。」

  他走了,董柳從房中出來說:「就讓他這麼走了?」

  我說:「我們多少也憑點良心吧。」又說:「不知道這兩壺茶油一百塊錢夠不夠?」

  我把茶油提了一壺,送到晏老師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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