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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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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來都來了。」 她說:「上去了白白擠出幾點笑,也沒意思,擠也白擠了。」又說:「氣得死真的要氣死,可惜人又是氣不死的。」 回去的路上,董柳一句話不說,我也不說,連一波也奇怪地沉默著。 進了大院,我看見任志強的車停在樓下,我說:「董卉來了。」 任志強見了面就叫姐姐,又問:「姐姐什麼事情不稱心?」 董柳說:「沒有什麼稱心的事。」 我說:「沒什麼事。」 董柳馬上說:「沒什麼事!你要什麼事才算事呢?」 岳母說:「還不是為了一波的事。」 就把事情說了。董卉把一波抱了說:「任志強你平時牛皮有那麼大,再吹一次給姐姐看看。」 任志強說:「董卉你別堵我,說不定我就把牛皮吹成了,事總是人在辦吧,人總是肉長的吧。是肉長的就有辦法,只怕他不是肉長的。」 董柳說:「志強你別害我又抱一次希望,我抱一次希望,就死一批神經。」 我說:「你不知道那兩個園長,那是講不進油鹽的。」 任志強說:「油鹽肯定是講得進的,要看誰去講,怎麼講。他們機關事務局的局長去講,你看講得進講不進?」 我想把剛才想去拜訪陳園長的事告訴他,董柳馬上岔開了。岳母說:「任志強你把這件事辦成了,你姐姐要謝你一輩子。」 董卉說:「連我這個姨媽都要謝你一輩子。」 任志強說:「既然是這麼大一件事,那我就試一試。我不認識人,可我總可以找到認識人的人吧。」 董柳說:「本來明天要送我一波到人民路去的,那我就再緩幾天。」 任志強問我認識省政府什麼人,說:「認識一個人就順藤摸瓜,多轉幾個彎總是可以摸到瓜的。」 我說不認識。他想了一想說:「給我幾天時間吧。」 任志強走了,我對董柳說:「任志強剛開了一輛車就不知自己姓什麼了,跑到這裡把胸脯拍得嘣嘣響。」 董柳說:「你讓他拍,拍不成又不割你胸前一塊肉,萬一拍成了呢?我就抱一個沒有希望的希望。」 睡下去熄了燈我說:「其實人民路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差,鄉下孩子沒進過幼兒園,四五歲就牽了牛去放,長大了也很出息的。」 董柳說:「那你的意思是叫我一波去放牛?你明天買條牛來,我一波就放牛去。」 我說:「放牛也不是那麼恐怖的事,毛主席小時候還放過牛呢?」 她說:「別人對自己的利益那麼敏感,大小虧都不吃,大小便宜都要占,把好事都秋風掃落葉掃去了,我們呢,大小虧都吃了,大小便宜都不占,占不著。別人是寸土必爭,我們是寸土都爭不到,還要我一波去放牛!那人活在世界上幹什麼?」 我說:「幹什麼?變個豬人,吃了睡睡了吃。再變個狗人,排著白歷歷的牙齒準備跳起來咬。」 她說:「你不做豬人狗人,你有追求,你追到一點東西給我看看!結婚都四五年了,我看到了什麼!」 我說:「不一定要真的看到什麼才有什麼!」 她說:「看不到真的什麼就什麼都沒有!」 我氣得坐起來說:「跟你沒辦法說話。」 她說:「我從來不把自己看得那麼高貴,把鼻子前面幾件事抓上手就好了。我也不相信什麼高貴,連伊麗莎白也要坐在自己的屁股上。」 我說:「大家都變成豬人狗人算了。」 她說:「變什麼人不要緊,要緊的是解決問題。誰讓我一波上了好幼兒園,不要說豬人狗人,他說我是王八人也不要緊。」又說:「我心裡著急,為我一波著急,也為你著急,還為我自己急。別人說嫁個人是第二次投胎,那一點沒錯。我第一胎是投錯了,投在鄉下,第二次投胎我也投了這麼幾年了。」 我說:「屁話!」 就摸黑下了床,另找到一床毯子朝牆壁自己睡了。睡不著又把董柳說的話拿到心裡來想,想著這世界真的變了,要實實在在抓到什麼,那才是真的。大家都奔小康了,我還在原地踏步,真對不起兒子。 過了三天任志強還沒來。這是我早料到了的,一張寡嘴,還能老是騙到東西嗎?他辦不成這件事,我感到遺憾,又似乎有點高興。辦不成吧,證明事情有這麼難,不是我沒能力,我不至於一臉的灰土,可吃虧的還是兒子。想來想去,還是希望任志強有如神助,居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把事情辦好了。真的能辦好,不要說一臉灰土,抹一臉牛屎也不算什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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