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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二十六

  房子中間有一道布幔,晚上拉開就變成兩間。岳母睡在門邊的小床上,和我們腳對著腳。剛開始我晚上很難入睡,心裡彆扭得要命,過了一陣也習慣了,人還能不睡覺嗎?一波滿月之前,晚上都忙著對付他,也就這麼過來了。過了幾個月,晚上安靜了些,有時候我心中有點動了,碰一碰董柳,她手朝門口指一指,我就算了。第二天我對她說:「昨晚上喊你你還不過來呢,還要我求你吧!」

  她說:「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我說:「那還要我寫份申請書?」

  她說:「那你今天晚上再喊我。」

  到晚上熄了燈,她主動摸到我身邊讓我摟了。我摟了一會兒悄聲說:「肚子餓了把饅頭放在你面前,就是不准吃,你說這心裡難受不難受?」

  她說:「你才是饅頭呢。」又說:「誰叫我們只有這點命!睡吧。」

  過一會兒她睡著了,我總是睡不著,心裡有小蟲子在咬似的,小蟲子的舌頭和爪子是什麼樣子都被我想起來了。我爬起來披著衣服坐著,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窗戶的方影。我抬頭看看月亮,看久了感到了莫名的誘惑。我忍著不去理會自己,忍了一會兒又仔細去體會那種願望,似有似無的飄忽不定,我想甩開,它卻遊上來,我想抓住,它又遠逝了。我把手伸到董柳身上去,她醒了,說:「幹什麼?」

  我說:「不幹什麼。」又說:「你媽媽她睡著了。」

  說著輕輕爬過去,隔著布幔聽了一聽,又揭開看了看,爬回來說:「真的睡著了,來吧。」

  董柳反抗了一下,就說:「隨你。」

  我剛開始,門邊有了一點響聲,我身子突然一縮,就滾到了一邊,氣都不敢出。那邊摸索了一會兒,岳母自言自語說:「上廁所去。」

  開了門又在門邊說:「我還想出去走一走。」

  就出去了。我說:「今天我的臉都撕下來被踩到泥裡面去了。」

  心裡真覺得無地自容。董柳說:「先別討論那個問題,你要來就快來,完了我去把她叫回來,晚上會涼著的。」

  我說:「我還來,我是條狗!」

  她說:「那不怪我啊。」

  就坐起來說:「我去把她叫回來。」

  披上衣服去了。我從窗口往下看,只見岳母坐在臺階上,黑黑的一個身影。

  我到快天亮才合了一會兒眼,起來了簡直不敢望岳母一眼。岳母倒是若無其事,吩咐我去沖牛奶,洗尿布。我體會到了她的意思,她想給我一個安心,沒想到一個農村婦女還這麼心細。往深裡一想我越發感到羞愧。她是明白人,明白人什麼都明白。晚上我從晏老師家下棋回來已經十一點多鐘,岳母還沒睡,坐在床邊拍著一波哼著曲子。我說:「您還不睡?」

  她說:「年齡大了,瞌睡就淺了。」又說:「不知怎麼胸口有點悶得慌,想到外面去走一走,要好一會兒才回來。」

  她去了我想喊她回來,董柳扯我一下。我說:「我的臉都丟盡了,你跟你媽都說什麼了?」

  她說:「我自己的媽媽沒有關係,再說她什麼事情不知道?」

  我搖頭歎氣說:「這些事都被別人知道了,我把這張臉皮揭下來貼到街上去算了,還要跟那些治髒病的小廣告貼在一起。」

  董柳說:「其實別人反正都是知道的。」又說:「不是我跟她講的,是她主動跟我講的。」

  我說:「乾脆把自己剝光了站到大街上去,反正除了人,豬啊狗啊誰都是剝光的。人他媽的還是不是人啊!做什麼事總要講點情緒吧!」

  董柳說:「好不容易騰出來一次機會,你抓緊時間。」

  接下來的事情真叫人羞愧到要一頭碰死,我不行了,怎麼也不行。董柳安慰我說:「這是偶然的,沒關係,我們下次再試試。」

  我說:「快去把媽媽叫回來,不然那壞事做沒做都是做了。」

  以後又找機會試了幾次,一次比一次令人羞愧。我掩飾說:「就是那天被嚇著了。」

  她說:「你自己弄點藥吃吃,你是學醫的,知道該吃什麼藥。」

  我抗拒著這個事實,把藥一吃不就承認了自己的無能麼?我說:「吃藥?我還沒到那一天吧,把藥一吃病就真來了。」

  以後我就回避著,董柳也不提,就這麼過了幾個月。

  這天晚上胡一兵來看我,我想找機會把這苦惱對他說一說。坐了一會兒他對董柳說:「嫂子我帶大為去江邊兜一下風,你不會罵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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