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歲月如流
可能是旅途勞頓，卡佳這次顯得特別衰老憔悴。與上次見到她相比，她已經老
得走了形，最可怕的是她走路的僵硬的老態。她才７０歲出頭，已經舉步維艱了麼？
此次會面後我也感到自己左膝的難於打彎，莫非我受到了喀秋莎的傳染？
到醫院裡看外科，醫生說：「什麼鍛煉身體呀，全是誤導！人老了膝蓋的骨膜
就會磨損，沒法治的，可以做手術，但做完手術你的膝蓋情況會更壞。自然規律就
是如此，什麼人能做到長生不老呢？」我很奇怪，為什麼這位歲數不大的外科主任
用這麼多話來教育病人。
為他們的到來，我準備了些幹鮮果品：芒果、蘋果、菠蘿、杏脯、開心果與夏
威夷果。此外我也把訪問奧地利時購買的以莫紮特的金頭像為商標的一盒巧克力糖
擺了出來。我還準備了意大利黑咖啡和做此種咖啡的特製的小壺。
結果一見面就談起了市場供應，蘇薩力以一種饑餓的態度大吃幹鮮果品並連吃
三塊巧克力，連飲三杯濃香的意大利咖啡。一面吃一面喝一面表示希望我給他再抓
一些糖果和咖啡包起來，他要帶給他的妻兒。
他上綱上線說：「我們失敗了，我們的社會主義失敗了，我們的蘇聯共產黨失
敗了，我們的改革也失敗了……」以這樣重大的政治評估來作為他的貪吃和索取的
理論根據。
人是多麼可憐呀，可能因為口袋裡少了幾美元，可能因為肚腹裡少了幾塊巧克
力或者煮不出夠濃度的咖啡——上一個千年的１９８３年那次去蘇聯，我不能不說，
蘇聯咖啡是世界上最差的咖啡之一，其味道恰如喝完咖啡後洗涮咖啡壺的湯水——
而顯得狼狽萎靡，硬是直不起腰來。我這裡完全無意嘲笑這大名遠揚的漢學家，他
早在斯大林時代就已經是外交官了，回想我自己在６０年代初期，在赫魯曉夫嘲笑
中國人三個人穿一條褲子和喝大鍋清水湯的時候的精神狀態，我絕對不敢笑話我本
應該以師事之的老學者老官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