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六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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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子嬰作為,趙高很是厭煩。誅滅蒙氏兄弟時,這個子嬰公然上書反對,是唯一與趙高胡亥對峙的皇族少公子。大肆問罪皇族諸公子公主時,這個子嬰竟一度失蹤,逃到隴西之地欲圖啟動老王族秘密肅政。後來,這個子嬰又悄悄地回到了咸陽,驟然變成了一個白髮如雪的盛年老公子。更教趙高厭煩的是,這個子嬰深居簡出,從不與聞任何政事,也絕不與聞趙高的任何朝會飲宴,更不與趙高的一班新貴往來。一個老內侍曾稟報說,當初指鹿為馬時,二世身邊的內侍韓談偶見子嬰,說及此事,子嬰竟只淡淡一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凡此等等疏離隔膜,依著趙高秉性,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然則,趙高也不能全然無所顧忌。一則,子嬰是始皇帝唯一的族弟,是胡亥的長輩,又不危及胡亥權力,很得胡亥「尊奉」。趙高得讓胡亥高興;二則,趙高也不能殺得一個不留,不能背絕皇族之後這個惡名。若非如此,十個子嬰也死得乾乾淨淨了。 子嬰雖不盡如趙高意,然在「殿欲毀者三」的即位神異之後,趙高已經不想認真計較皇族子孫的此等細行了。左右是只替罪羊,子嬰做與別個做有甚不同?人家楚盜劉邦項羽,尚敢找個牧羊少年做虛位楚王,老夫找個不大聽話的皇子做犧牲豬羊,有何不可也。於是,從宗正府出來,趙高找來趙成閻樂秘密會商片刻,便派閻樂去了子嬰府邸。 趙高給子嬰的「上書對策」是三則:其一,國不可一日無君,故請擁立公子即位;其二,子嬰只能做秦王,不能做皇帝,理由是天下大亂山東盡失,秦當守本土以自保;其三,沐浴齋戒三日,盡速即位。商定之後,趙高叮囑閻樂道:「子嬰執拗,小子說甚都先應了。左右一隻豬羊而已,死前多叫兩聲少叫兩聲沒甚,不與他計較。」 閻樂威風凜凜地去了,一個多時辰後又威風凜凜地回來了。閻樂稟報說:子嬰幾乎沒話,一切都是木然點頭,最後只說了一件事,沐浴齋戒僅僅三日,有失社稷大禮,至少得六日。閻樂說不行,只能三日。子嬰便硬邦邦說,草率若此,我不做這個秦王。閻樂無奈,想起趙高叮囑,便答應了。趙高聽罷,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六日便六日,你等預備即位禮儀便是。皇帝變諸侯,不需大鋪排,只教他領個名號可也。」趙成閻樂領命,去呼喝一班新貴籌劃新秦王即位大典了。 兩人一走,趙高大見疲憊,不知不覺地靠在大案上朦朧過去了。倏忽三年,趙高驟然衰老了,灰白的長發散披在肩頭,綿長黏糊的鼾聲不覺帶出了涎水老淚,胸前竟濕了一大片。朦朧之中,趙高在苦苦思謀著自己的出路,與那個劉邦密商未果,自己又做不成秦王,後面的路該如何走,還能保得如此赫赫權勢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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