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五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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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回旋,不是今人所謂的簡單的迷信不迷信,而是該文化系統本身提供給人的廣闊天地。華夏文明之智慧,在於所有的理論與手段都蘊含著極其豐富的變化,而不是簡單機械的僵死界定。「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此之謂也!以人對天命之關係說,天人合一論的內涵本身便賦予了人與天之間的互動性,而這種互動性,最終總是落腳於人的奮發有為。且看:天意冥冥,民心可察,故此,民心即天心,天命不再虛妄渺茫,而有了實實在在的參照系,於是,執政者只要順應民心潮流,便是順應天命!再看:天命固然難違,但卻有最根本的一條——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故此,天命之實際只在入有德無德;天意(或占卜或星象等等)縱然不好,都只是上天在人的出發點的靜態設計,若人奮發有為順應民心廣行陰德(不事張揚地做有利於人民的好事,此謂陰德),則上天立即給予關照,修改原來的命運設計方案! 如此天人互動之理論,何曾有過教人拘泥迷信之可能? 就歷史事實說話,先秦時代的中國族群有著極其渾厚的精神力量與行為自信,對天命天意等等,相對於後世的種種脆弱心理與冥頑迷信,確實做到了既敬重又不拘泥的相對理想狀態。敬重天命,在於使人不敢任意妄為;不拘泥者,在於使人保持奮發創造力。姜尚踏破周武王占卜伐商吉凶的龜甲,春秋諸侯不敬天子而潮水般重新組合,新興大夫(地主)階層紛紛取代久享天命的老諸侯,種種潮流,無不使拘泥天命者黯然失色。就基本方面而言,秦國是一個典型。秦人歷史上有兩則神秘預言,一則是舜帝「秦人將大出天下」的預言,一則是老子關於秦國統一天下的預言。兩則預言能見諸《史記》,足證在當時是廣為人知的。但是,歷史的事實是,秦國執政階層始終沒有坐等天意變成事實,而是歷經六代人浴血奮爭才成就了煌煌偉業。 魏國如何? 雖然,在畢萬之後,我們沒有發現更多的關於魏國王族篤信天命的史料,但合理的推測卻是有歷史邏輯依據的。這個歷史的邏輯是:一百餘年永遠重複著一個致命的錯誤,這個國家的王族便必然有著精神層面的根源;這個精神根源不可能是厭惡人才的某種生理性疾病,而只能是對另一種冥冥之力產生依賴而衍生出的對人才的淡漠;這個冥冥之力不可能僅僅是先祖魂靈,而只能是更為強大的天命。列位看官留意,魏國滅亡一百餘年後,太史公尚以天命之論解讀魏國滅亡原因,況乎當時之魏國王族乎?簡單的邏輯演化出最殘酷的結論:無論天意如何,失才便要亡國。越是競爭激烈的大爭之世,這一結局的表現方式便越是酷烈。 春秋戰國時代,對人才的重要性的認識達到了空前的高度,無論是用才實踐還是用人理論,都是中國歷史的最高峰。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說魏國對人才的重要性認識不夠,顯然是牽強的。當時,對人才與國家興亡這個邏輯說得最清楚透徹的當是墨家。 墨家的人才理論有三個基本點。 第一是「親士急賢」。《墨子》第一章《親士》篇,去:「入國(執政)而不存其士,則國亡矣!見賢而不急,則緩其君矣!非賢無急,非士無與慮國。緩賢忘士,而能以其國存者,未曾有也!」墨子在這裡說得非常扎實,對待才士,不應是一般的敬重(緩賢),而應該是立即任命重用,此所謂「見賢而急」;見賢不急,則才士便要怠慢國君,離開出走。田子方說的那種「行不合,言不用,則去之若脫鞋然」的自由,在戰國時代可謂時尚潮流。當此之時,「急賢」自然是求賢的最有效對策。 第二是「眾賢厚國」。《墨子·尚賢上》云:「……國有賢良之士眾。則國家之治厚;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務,在於眾賢而已。」也就說,國家要強盛,不能僅僅憑一兩個人才,而是要一大批人才,否則,這個國家便會很脆弱(薄)。 第三是「尚賢乃為政之本」理念。《墨子·尚賢中、下》云:「……尚賢,為政之本也。何以知尚賢為政之本也?……賢者為政,則饑者得食,寒者得衣,亂者得治,此安生生!……尚賢者,天、鬼、百姓之利,而政事之本也!」對墨子的尚賢為本的目標,可以一句話概括:尚賢能使天下安寧,所以是為政之根本。 墨子的人才理論,實在具有千古不朽的意義。 魏國以偽尚賢之道塞天下耳目,誠天亡之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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