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五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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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回書很簡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滅燕滅代之方略,悉聽上將軍鋪排。余事不盡言,姚賈可與上將軍會商決之。」很顯然,戰事之外,秦王尚有需要姚賈與王翦當面會商的密事。接風小宴上,王翦略事寒暄切入了正題,要姚賈盡說無妨。姚賈素來幹練,一爵酒未曾飲完,便將待決之事說了個明白:韓國滅亡之後,由於王室貴胄仍然居留在舊韓之地,而只將韓王安遷徙到了秦國本土;是故,韓國老世族有異動跡象,密謀與魏國、代國聯結,在「老三晉」勢力支撐下恢復韓國;很可能在明春秘密舉兵,擁立新韓王,李斯不能北上,也是全力籌劃應對此事;安定燕國,秦王已經下書蒙恬在一個月內趕赴武陽。凡此等等,因為姚賈長期主持對三晉邦交,又熟諳政事,所以將諸般消息來源與決斷依據都說得清清楚楚,顯然不是空穴來風。 「秦王欲如何應對?」王翦大皺眉頭。 「一句話,後發制人!」 「待其舉兵,我再平亂?」 「正是!師出有名,對天下好說話。」 「秦王要我大將?幾個?」 「上將軍何其明銳也!不多要,一個!」 「有人選?」 「王賁!」 「要否兵馬?」 「秦王請上將軍斟酌。」 良久默然,王翦只說了一句話,容我明日再定。姚賈熟悉軍旅,更知道近日秦軍戰況不盡如人意,王翦分外慎重當在情理之中。於是,姚賈沒有多說,起身告辭了。王翦送走姚賈,立即吩咐軍令司馬調王賁來幕府。自任上將軍以來,這是王翦第一次單獨召見兒子。軍令司馬頗感意外,生怕聽錯,連問兩遍無誤,這才去了。 「王賁見過上將軍!」昂昂一聲,兒子來了。 「坐了說話。」 與父親一般厚重的王賁,局促得紅著臉依舊站著,顯然對父親的單獨召見很不適應,只搓著雙手低聲一句:「仗沒打好,我知道。」王翦淡淡一揮手道:「打好沒打好,不在這裡說。秦王有書令,公事。」一句話落點,王賁立見精神抖擻,「嗨」的一聲挺直腰板高聲道:「願聞將令!」王翦道:「韓魏有異動,秦王欲調你南下。老實說,自己如何想?」話語很平靜,王翦心頭卻不平靜。王翦始終認定這個兒子醉心兵事而秉性耿介,長於戰場而弱於政事,唯其如此,留在自己身邊只做個戰將,會安穩得多;而一旦南下,便是獨當一面,既要處置戰事又要處置與民治軍情相關的政事,局面便要繁雜得多。 「回稟上將軍!這是好事!」 「好在何處?」 「獨當一面!少了父子顧忌,我可放手做事!」 「噫!老夫礙你手腳了?」 「不礙。也不放。」 「好!放你。」王翦的黑臉分外陰沉。 「謝過上將軍!」 「這是去做中原砥柱。自己揣摩,要多少人馬?」 「五萬鐵騎!」 「五萬?」 「若是燕代戰場吃緊,三萬也可!」 「輕敵!慢事!」王翦生氣了,帥案拍得啪啪響。 「稟報上將軍,不能以五萬鐵騎安定三晉,王賁甘當軍法!」 王翦不說話了。站在面前的,就私說是兒子,就公說是三軍聞名的前軍大將。王賁的將兵之才、謀劃之才、勇略膽識等等無一不在軍中有口皆碑。以秦王用人之能,指名只要王賁一人南下,秦王選擇了兒子,而兒子恰恰只要五萬人馬,這是巧合麼?以王翦之算,震懾中原至少需要三員大將十萬精銳,目下,能僅僅因為王賁是自己的兒子,就一口否定他的膽略麼?平心而論,自己果真沒有因為王賁是兒子而放大對王賁的疑慮麼?王翦畢竟明銳深沉,思忖良久,只板著臉說了一句話:「回去再想,明日回話。」逕自到後帳去了。 次日清晨,王翦請來姚賈共同召見王賁。王賁沒有絲毫改口,還是只要五萬,且再次申明三萬也可。王翦還沒有說話,姚賈已大笑起來:「天意天意!秦王謀劃,也是良將一名鐵騎五萬也!」王翦再不說話,立即吩咐軍令司馬調兵。 三日之後,王賁部與姚賈一起起程南下了。 *** ①當代地理認定,今日易水為北、中、南三條,皆為大清河上源支流。然,《水經注》與歷史地理學家譚其驤之《中國歷史地圖》,皆雲戰國易水為北南兩條。古今差異,當為水流演變之故。 ②中國歷史地理上有三個武陽,一為此處的燕國武陽,二為東漢設置于四川的武陽縣,三為隋代設置于河北的武陽郡。燕國武陽,在今河北易縣之易水上游地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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