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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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燕國鐵女陣搶先發動,頭領一聲喊殺,三十名紅甲鐵女便散開隊形撲殺過來,仿佛一團火焰,聲勢極是威猛!秦女劍陣的雙色六劍跺腳齊喝「開!」三十名黑衣女子便輕盈無聲的分成了六個五人小錐,每錐都是三劍齊備:雙色劍打頭,短劍居中,長劍壓陣。轉瞬之間,五把黑色的錐子便插入了紅色火焰之中! 燕國鐵女原本都是獵戶出身,又在與東胡激戰中多經磨練,個個體魄強健,格殺本領高強,歷來都是與胡人同樣戰法——散兵衝殺,各自為戰。秦國這批「侍女」,卻是嬴華的黑冰台劍士,原本人人都是劍道高手,經常各自單獨到山東探密,但只要有機會,嬴華便聚集她們訓練陣戰之法,以備不時之需。此次入燕,要保護櫟陽公主,嬴華便將女劍士們全部集中扮為侍女,不想竟然派上了如此一個用場。這冰錐劍陣,本是從司馬錯為秦軍步兵百人隊創造的「鐵錐陣」演化而來,靈動快速,配伍嚴密,最適合小隊形格殺。加上黑冰台劍器精良,便使這冰錐劍陣威力奇大。此刻兩陣搏殺,黑色劍錐轉圜自如,雙色劍尋敵定向,短劍只是專一搏殺,長劍則重在保護。若人數相當的五六個鐵女來攻,根本不能近前,於是只有八九個或十來個人攻一個劍錐。但如此一來,便總有一兩個劍錐成為無人圍攻的機動力量,便不斷與另一個被包圍的劍錐形成裡外夾擊。雖然如此,可嬴華有言在先,儘量不殺燕女,所以燕國鐵女雖然手忙腳亂,覺得有力不能使,卻也是一人未傷。 子之哈哈大笑:「丞相啊,秦女劍陣也是中看不中用嘛。」 「上將軍,果真好眼力。」張儀揶揄的笑了。 嬴華臉色頓時陰沉,一個尖利的口哨,場中形勢立刻大變:冰錐劍陣立下殺手,片刻之間,五六個鐵女便倒臥在血泊之中!子之一愣神間,已經有十多個鐵女中劍不起。 「停——!」嬴華高喊一聲,回頭道:「上將軍,十六具屍體,夠了麼?」 「好!這一陣秦國勝了。」子之哈哈大笑:「拖走她們,下一陣!」 嬴華見張儀只是微笑不語,便一揮手:「鐵鷹劍士成列!」十名劍士鏘然站成一排,人人全副鐵甲鐵盔連帶著護鼻護耳,臉上竟然只露出一雙眼睛與嘴巴;右手闊身短劍,左手牛皮窄盾,左臂佩帶一枚鐵鷹徽記,宛如一座座黑色鐵塔矗立在大紅地氈上!與輕身帶劍的遊俠劍客,竟是大大不同。 子之端詳著一座座黑鐵塔笑道:「全用鐵皮包起來,這便是鐵鷹劍士了?」 「上將軍,」張儀笑道:「自秦穆公創鐵鷹劍士,至今已有百餘年。兩年一選,幾十萬大軍往往只選得二三十人而已。秦軍的鐵鷹劍士不是遊俠劍客,而是重甲猛士。他們這一身甲胄便有八十餘斤,上將軍可曾見過如此鐵皮了?」 子之久與東胡、匈奴作戰,歷來崇尚輕靈剽悍,何曾見過如此「笨重」的戰場劍士?不禁哈哈大笑:「此等劍士嘛,金瓜斧鉞一般,只做威風擺設可也,還能打仗?」 「上將軍要如何試手啊?」 「自然是一對一了。」 張儀大笑:「一對一?十對一吧,你出一個百人隊便了。」 「秦人太得狂妄了。」子之冷笑道:「若敢讓我砍得一劍,便十對一了。」 「好!鐵鷹劍士只許顯示防守力道,不許還手。上將軍,隨便砍那個都行,開始吧。」 子之抽出長劍,一道弧形青光閃過,帶出一陣鳴金震玉之聲,顯然是非同凡響的利器!燕國大臣們不禁一陣低聲驚歎:「胡人劍形刀!」張儀素有劍器嗜好,熟悉天下兵刃,知道這劍形刀是胡人匈奴最有名的馬上戰刀,單刃厚背,卻如劍一般細長,最適宜馬上猛砍猛劈,威力奇大!再說子之悍勇精明,自然不想以上將軍之尊與劍士纏鬥,卻要借手中這口利刃一刀劈開鐵鷹劍士的牛皮盾牌,給吹噓鐵鷹劍士的張儀一個難堪。 「鐵鷹劍士,防好了!」子之大步走到中間一座黑塔面前,根據他的軍旅經驗,中間一個總是這種小隊形中薄弱的一環。 黑鐵塔只是哼了一聲,算做答應。突然間,子之一聲大喝,雙手舉刀從斜刺裡猛力向盾牌劈下!這是馬戰最宜於著力的大斜劈,尋常戰場上,一個勇猛騎士的大斜劈可以將對手連人帶馬劈為兩瓣,堪稱威猛絕倫。此刻,卻聽得猛烈的一聲鈍響,連著一聲奇異的摩擦嘯聲,只見那張窄長的棕色盾牌一劃一挺一舉,子之便「哼」的一聲飛出了三丈之外!那口劍形長刀竟帶著哨音直飛上大殿穹頂,「嘭!」的一聲悶響,顫巍巍的釘到了大樑正中。那尊黑鐵塔卻紋絲未動,依舊巋然矗立。 再看子之,卻不偏不倚的飛到了大臣群中方才自己的宴席座案上,咣當叮咚一陣大響,重重的跌落到地氈上!殿中不禁一片混亂,紛紛上來圍住了子之。 「好端端的,何須嚷嚷?都坐回去!」子之站了起來,猶自覺得臀肉生疼,竟是一瘸一瘸的走到張儀面前:「丞相,我便出百人隊了。」 「悉聽尊便。」張儀淡淡的笑著。 不想殿中卻哄嗡起來,大臣們紛紛上來勸阻子之。子之正要呵斥,一個將軍高聲道:「上將軍,要比試,明日便比真正的軍陣!這種微末小技,勝敗又能如何?」 子之略一思忖笑道:「好,今日便罷。丞相啊,明日比試軍陣便了。」 「悉聽尊便。」張儀還是淡淡的笑著。 一場迎親大典,便這樣在刀光劍影中散去了。張儀一行沒有再去驛館,而是連夜出城,回到了南門外留守的軍營,招來白山與五個千夫長計議。將領們一聽說與燕軍較量,頓時人人亢奮,眼睛放光。白山搓著手掌:「丞相,你只給個分寸,白山便分毫不差!」張儀笑道:「這個子之啊,只認強力,不要留情,一定要打得子之心疼。要讓燕國君臣知道,依靠子之是抗不住秦國的。」白山激動得身子一挺:「末將明白,一定教他心疼!」張儀道:「明日馬軍較量,子之可能要親自領軍。白山,我軍由你統領作戰,臨機處置,無須請令。」 「嗨!」白山慷慨應命。 嬴華笑了:「子之若要拼命,也殺了他麼?」 「不,對子之可輕傷,不可誅殺。記住了?」 「能否活擒?」白山皺著眉頭。 「不能。子之是燕國唯一的臉面。」 「難辦。但末將做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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