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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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壯士捨身兮濰水茫茫 樗裡疾可是著急了,驛館庭院的綠草竟被他踩出了一大片白地! 來臨淄已經二十多天了,竟然見不上齊威王,急得他直罵「田因齊老梟!」每當他想拂袖而去,那個專門陪他的公子田文便會帶來「我王病情好轉,三兩日可見上大夫。」可當他興致勃勃的做好了準備,公子田文又會來說「我王病情發作,請上大夫稍待兩日。」如此反復了幾次,樗裡疾也皮了。原本是著意趕到蘇秦前邊來臨淄,就是要先穩住齊國,使蘇秦的「六國合縱」少去一個重要支柱,變成瘸腿。可如今一耽擱,這「搶先一步」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可要不見齊威王一面便走,又實在不妥,畢竟秦國現在要自己解困,是有求于齊國的。等在這裡吧,又實在是著急。 今日,樗裡疾又在庭院草地打圈子,竟是懶得再罵齊王老梟,慢悠悠踱步,慢悠悠思忖,倒是冷靜了下來。對呀,這分明是那只老梟有意拖延,既不想放他走,又不想立即見。這只老梟意欲何為呢?對了,一定在等待蘇秦一行!這只老梟要將秦國和「蘇秦五國」都握在自己手裡掂量一番,既要利用秦國壓「蘇秦五國」,又要利用「蘇秦五國」壓秦國,然後權衡取捨,使齊國從中謀到更大利益。呀,好一隻狡黠的老梟!想到這裡,樗裡疾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鳥!你個田因齊,竟敢拿咱黑肥子作耍!咱就逗逗你這只老梟,沒結果咱就不走,看你如何玩兒這場博戲?」 「上大夫啊,和誰說話呢?」一陣清朗的笑聲在背後響起。 「反正啊,沒和你這公子哥兒說話。」待樗裡疾轉過身來,卻見一個英氣勃勃的青年笑吟吟的走來。此人身材高大,散披長髮,一身紅色軟甲,外罩一領大紅繡金斗篷,左手一支闊身長劍,活生生一個戰國劍士!樗裡疾上下端詳一番,揶揄笑道:「雖說象個劍士,到底富貴氣忒重,少了布衣劍士的肅殺凜冽,倒象個荷花大少一般。」 來人不禁大笑:「樗裡子啊,不管你如何罵,我還是沒辦法喲。」 「你田文沒有辦法,我有辦法,怕甚來?」 「樗裡子又要走?」田文目光驟然一閃。 「哼哼,你才要走呢。」樗裡疾冷笑道:「我呀,吃不到豬肉也要守著,你齊國總得給一根豬骨頭吧。」「惡人自憐嘛。」田文又是一陣大笑:「秦國威風八面,齊國敢得罪麼?樗裡子哪裡是要一根骨頭,分明是要囫圇吞下一口肥豬嘛。」「嘿嘿嘿,豈有此理?秦國可是沒拔過齊國一根豬毛也。」 田文笑不可遏的點點頭:「倒也是呢。哎,我說樗裡子啊,我今日請老兄去市井一樂,如何啊?」樗裡疾將鼓起的肚皮拍得「啪啪」響:「老也肥也,能與你等少年風流同樂?罷了罷了。」「哎——」田文神秘的笑笑:「臨淄聖境,天下獨一份,真不去?」 「那……」樗裡疾眨眨秦人獨有的細長三角眼:「嘿嘿,莫非是國王後宮不成?好!走吧。」也不囉嗦,跟著田文便走。到了驛館門口,卻見一輛寬大的篷車正等在門口,田文笑吟吟伸手做請,樗裡疾便也不客氣的坐了進去。田文跟著坐進,腳下一跺,篷車便放下前廂厚厚的垂簾,轔轔啟動了。 樗裡疾在暗幽幽的車廂裡打量,只見這車廂特別寬敞,並排兩個寬大的座位,腳下還有隆起的腳凳,坐著特別舒適;不可思議的是,後邊還有一個小巧的臥榻,一個人蜷臥在那裡是綽綽有餘的,顯然,這是特製的一種篷車。「齊人費神,這叫甚車?」樗裡疾笑問。田文笑道:「沒見過吧,這叫逍遙車,野游便是四馬駕拉。後面那張臥榻還可伸縮,小到一個座位,大到一張臥榻。榻下有一個暗箱,裡面酒肉茶齊全呢。鋪上錦被大枕,這逍遙車便是一個銷金窟一般呢,要不要改日試試?」 「嘖嘖嘖!」樗裡疾不禁乍舌:「臨淄貴胄了得,了得也!」 「秦人真是少見多怪。」田文大咧咧笑道:「這種車在臨淄多了去,我這逍遙車算最寒酸的了。齊王的逍遙車,車廂展開有一丈見方呢。就是幾個元老權貴的逍遙車,也是八九尺見方,裝三兩個美女大是寬敞呢。」樗裡疾黑臉已經繃緊,本想痛斥一番,可轉念一想,卻是嘿嘿嘿笑了:「臨淄已經領天下文明風華之先,超越大樑了嘛。想必稷下學宮的士子們,也快一人一輛逍遙車了吧。」 「別繞著彎兒作踐齊國了。」田文笑道:「文明風華?虧你想得出!灌我迷魂湯,讓齊國繼續荒唐奢靡麼?稷下士子一人一輛,齊國不都趴下了麼?」 樗裡疾哈哈大笑:「齊國有公子,總算還有一口氣了。」 田文慨然一歎:「樗裡子,大石滾山,獨木也是難支啊。到了,下車吧。」樗裡疾下車,只見篷車停在一道街口,抬眼打量,街口的高大牌樓正中有四個大字「綠穀勝境」,街中卻是一色的綠頂木樓,雖不甚寬闊,卻是整潔異常。最為不同的是,石牌樓下站著四名帶劍的文職小吏,在認真檢查每個進街人的照身牌。照身牌是齊國發給外國商人、使節的一個銅牌,上面刻有持牌者的畫像、姓名、國別,背面還有鑄牌尚坊的銅印,私人決計無法仿造。田文低聲笑道:「樗裡子,這裡只許外國人進去,尤其歡迎外國商人,然則只能步行。」 樗裡疾點點頭,揶揄笑道:「嘿嘿,這就是管仲老兒掏外國人錢袋的鳥玩意兒麼?怕人家不給錢跑了,便不許坐車騎馬。還綠穀勝境呢,嘖嘖嘖!老面皮說得出。」 「管仲可是齊國功臣,不得亂說噢。」田文笑笑:「若非陪你啊,我都進不去呢。」樗裡疾大笑:「啊,也有借我光的時候嘛。好!帶你進去風光風光!」說著遞上特使銅牌,小吏驗看後便對兩人恭敬做禮。樗裡疾二話不說,拉著田文便走了進去。 街兩邊全部是兩層的綠頂小木樓,仔細看去,卻是各擅勝場,一座與一座絕然不同。各個樓前臨街的正門,都矗立著一座石碑,碑上刻著自己的字號:「綠月樓」、「散仙居」、「河漢春」、「白雲澗」、「雲雨渡」、「陽春雪」……樗裡疾一路念叨,連呼「肉麻!」將田文笑得不亦樂乎。最後,樗裡疾指點道:「陽春雪嘛,還差強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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