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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老臣幾二十年荒疏國事,深感愧疚,請國公治罪噢呵——!」杜摯放聲痛哭。

  嬴駟淡淡漠漠道:「太廟令縱有委屈,何至於此?請起來講話。」

  杜摯哽咽著站起來,「老臣之傷悲,非為一己,而為國公,為秦國。」

  「國有何事,令太廟令傷悲若此?」

  「啟奏國公,國有危難,朝夕將至。老臣故而傷悲。」

  嬴駟微微冷笑,「太廟令不怕流言罪麼?」

  杜摯亢聲道:「老臣但知效忠國公,何懼奸人陷害?商鞅未曾離職而歸封地,國公可知他意欲何為?」見嬴駟默然不答,杜摯低聲道:「老臣友人方從商於歸來,親見商鞅進入秘密谷地調動軍馬。老臣不勝憂慮矣。」

  「太廟令偏有如此友人,巧得很嘛,在哪裡啊?」嬴駟冷冷揶揄。

  不想杜摯霍然轉身,雙手「啪!」的一拍,「請老友自己道來。」

  話音落點,一個蒙面人頓時站在面前,仿佛從地下冒出來一般!

  嬴駟絲毫沒有驚慌,反冷冷一笑,「你不是楚國商人、黑茅之友麼?」

  蒙面人深深一躬,「秦公慧眼無差,在下商旅無定,也是太廟令故交。」

  嬴駟不想在這裡追究蒙面人的底細,淡然問,「何事偏讓你巧遇了?」

  「稟報秦公,在下運貨夜過商山無名谷,發現商君入穀。小人原本以為富商隱匿財寶,便尾隨探察,想將來劫財盜寶。不料跟隨到穀中,發現竟是秘密軍營!在下連忙逃回。在下本不以為意,奈何太廟令說此乃國難,硬將在下帶來做證。」蒙面人倒真象個貪財未遂的商人語氣,一驚一炸,活靈活現。

  「你?識得商君?」

  「在下見過商君多次,都在刑場光天化日之下,永難忘記。」

  「你可記得那道山谷?」

  「商山之道,在下了如指掌。」

  「來人。」嬴駟肅然下令,「派兩名特士,隨這位先生即刻急赴商山探察。無論有無情事,不許走了此人!」

  「謹遵王命!」新由太子府總管升任的內侍大臣,帶著蒙面人疾步去了。

  「太廟令請回吧。」嬴駟冷冷一句,轉身走了。

  半個時辰後,一輛四面垂簾的篷車急速駛出宮城。

  篷車來到咸陽商市空闊地帶的那座孤獨院落前,沒有在正門前的車馬場停留,而是輕快的駛到了隱蔽的後院門前。車馬剛剛停穩,厚重的包鐵木門便無聲的開了。一個白髮老人盯著篷車上下來的黑衣人,深深一躬,一言未發,便將來人讓進,隨即關上了大門。

  白髮老人領著黑衣人穿過幾道門廳,進了一座荒蕪的花園。園中荒草及腰,假山水池也是草樹參差荒涼清冷。月光下,隱隱可見山頂石亭下一個黑影,仿佛一根石柱立在那裡凝固不動。白髮老人指指石亭,默默走了。

  「侄兒嬴駟,參見公伯。」黑衣人走近土山,在荒草中遙遙一拜。

  亭中黑影驀然回身,卻是良久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黑衣人走上石亭,在亭廊下又是一躬,「公伯,別來無恙?」

  亭中黑影沉重的歎息一聲,「國公,如何知我沒有死?」

  「一支神秘的袖箭告訴我,疑難不解可找公伯。想必也有人告訴公伯我要來。」嬴駟走進了石亭。

  「嬴虔戴罪,與世隔絕,心志枯竭,安得謀國?」

  「公伯堅韌不拔,斷不會一刑喪志。封門絕世,不過是公伯在躲避風暴。如今風浪平息,何拒侄兒於千里之外?」

  嬴虔長籲一聲,「駟兒,沒有白白磨練,不愧嬴氏子孫。你且說來,難在何處?」

  「其一,那個神秘人物的真實身份?」

  「此人乃當年的太子右傅,公孫賈。逃刑離國,屢有奇遇。」

  「其二,這些元老舊臣,世族遺民,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嬴虔略有沉吟,「自公孫賈露面,我就精心揣摩其圖謀。看來他們有兩個目標,一是復仇,二是復辟。」

  「他們隻字不提復辟,反信誓旦旦維護秦國新法。孰真孰假?」

  嬴虔冷笑道:「陰謀策略而已。第一步,唯言復仇;第二步,唯言復辟。此乃步步為營,用心何其險惡。」

  「公孫賈有此謀略,也算重生了。」

  「公孫賈有學無識,豈有此等謀劃?此乃老甘龍謀劃無疑。只有這只老梟有此見識。」

  「甘龍?」嬴駟大為驚訝,「那個風燭殘年的昏聵老人?」

  嬴虔冷冷一笑,「駟兒,你只聽甘龍講過一次書,後即少年出走,何能看透這只老梟?此人機謀善變,深藏不露,狡猾若千年老狐,陰毒如山林老梟。只有他,才是世族遺民的靈魂。你公父當初第一個防備的就是他。憑心而論,甘龍生不逢時,偏偏遇上了你公父與商鞅這樣的英主強臣,否則,他在任何國家都可倒海翻江。我已派人查清,當年使你闖下大禍的背後黑手,正是這只老梟!」

  「啊?!」嬴駟不禁一陣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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