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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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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你說何人?」公子卬憋住笑意,似乎沒有聽清。 「秦國大良造,衛鞅。」龍賈淡淡重複。 突然,公子卬縱聲大笑:「我還以為嬴虔出山了呢,原是那個中庶子啊!」 「中庶子?父王,衛鞅何人?做過中庶子?」太子申很冷靜。 魏惠王悠然笑道:「我也差點兒忘記了。這個衛鞅,當初是公叔丞相的中庶子,公叔拿他做國寶一般。龐涓呢,卻認為他只能做個行軍司馬。後來,他就跑到秦國去了,竟然做了秦國大良造,這秦國變法麼,也是可想而知了。」 「這個衛鞅,帶兵多少犯我?」太子申沒有一絲笑意,竭力做出名將氣度。 「號稱十萬。臣多方探察,以為大約有五六萬之眾。」龍賈回答。 「五六萬?」太子申也禁不住笑了,「五六萬就想拿下河西?」 龍賈正色道:「太子不聞兵諺,『萬人被刃,橫行天下』?吳起昔日只有精兵三萬,卻是無堅不摧。兵貴精,不貴多。秦國五萬新軍,不可小視。」 太子申大為不悅,當初他就極是厭惡龐涓對他的這種訓誡口吻,但也無可奈何,龐涓畢竟是名門上將。如今一個老龍賈也來教訓他,好象將他當做沒上過戰場的黃口小兒一般,當真豈有此理!他正要斥責龍賈,公子卬卻眨眼示意,嘲諷笑道:「龍老將軍,秦國五萬兵馬,河西八萬魏軍。他能橫行天下,難道你就不能麼?」 龍賈亢聲道:「八萬魏軍並非精銳,丞相應當知曉。」 「兵不精,將之過也。鎮守河西十餘年,老將軍竟將精兵帶成了衰兵,盡失為將之道,難道有功了麼?」公子卬儼然一副訓誡的口吻。 龍賈氣得雪白的鬍鬚簌簌抖動,激奮高聲,「丞相差矣!當初我王與龐涓上將軍反復說河西無戰事,只給老夫留下老弱步兵六萬。十多年來,老夫慘淡經營,收留林胡降卒遊勇,兵力增加為八萬,訓練得尚能一戰,難道有罪了麼?」 魏惠王見龍賈認真起來,知道這個三朝老將剛烈之極,生怕當場有個三長兩短,連忙擺手道:「老將軍息怒,丞相隨便說說而已,何必當真計較?現下說說,這仗究竟如何打法?老將軍高見?」魏惠王特意撫慰一下猶自喘息的老將。 「臣已說過,三萬精兵調往河西,臣與秦軍周旋到底。」龍賈還是咬定那個主意。 太子申冷冷一笑,「周旋?打仗就是打仗,如何周旋?貓鼠做戲麼?」 龍賈強忍怒火,「太子當知,兵機多變,未曾臨敵,如何能虛言打法?」 「沒有成算,為何要精兵三萬?老將軍打盲仗麼?」公子卬揶揄笑問。 龍賈剛烈坦直,又拙於言辭,被三個機變高手揶揄奚落得憤懣不堪,卻又無從辯駁周旋,想想長籲一聲,拱手道:「老臣無能,但憑我王部署。」 魏惠王笑了,「終究是老將軍,明白事理。兩位名將說,如何應對秦國?」 太子申慨然請命,「兒臣請與丞相同率大軍,活擒衛鞅,振我國威!」 「好!」魏惠王拍案讚歎,「丞相之意呢?」 公子卬肅然做禮,「臣以為,太子乃國家儲君,當鎮守國都,以防齊趙萬一偷襲。臣自請精兵兩萬,再加河西八萬大軍,將那個中庶子獻于我王闕下!」 魏惠王大笑,「妙極!讓衛鞅再做丞相中庶子!」他霍然起身,「本王決意,丞相為河西統帥,龍老將軍副之,一舉消滅秦軍!太子申鎮守安邑,預防齊趙!」 「臣等遵命!」三人齊聲應命。 出得王宮,公子卬拿起統帥架勢,讓龍賈等在宮門,他自己去辦妥了兵符印信,方才悠然轉來,笑著命令,「龍老將軍,你先星夜趕回河西,不得妄動。等我大軍到來,再一舉殲敵,明白麼?」 「丞相,你的精銳鐵騎不能延誤,我看衛鞅絕非善類。」龍賈憂心忡忡。 公子卬大笑起來,「老將軍怕衛鞅,我卻視他如草芥一般耳!」驟然收斂笑容,「方才,是本帥第一道將令,可曾聽清楚了?」 「末將明白。」龍賈見公子卬根本無視他的提醒,也不再多說,大步匆匆的走了。 公子卬輕快的上了軺車,趕魏惠王的秋季大獵去了。 深秋暮色,河西官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一隊鐵騎放馬奔馳。這便是龍賈的親兵騎隊。老將軍沒有吃飯,更沒有回府與老妻重溫一宿生疏日久的敦倫之樂,便飛馬回程了。 龍賈已經七十三歲了,非但是魏國僅存的三朝老將,而且也是列國聞名的老將軍之一。還在魏文侯時期,他便少年從戎,一刀一槍的苦掙功勞,從伍長、什長、百夫長、千夫長,一步一步的錘煉成了軍中猛將。在吳起為統帥時,他終於做到了前軍主將,跟隨吳起與天下諸侯惡戰七十六次,竟然沒有戰死,當真是軍旅罕見。時間一長,魏軍中便呼他為「龍不死」。吳起離開魏國後,魏武侯便冊封龍賈為河西將軍,鎮守離石要塞,專司對秦趙作戰。那時侯,魏國的主要戰場有兩個,一是與秦國爭奪河西,二是與趙國爭奪上黨。河西將軍在實際上便是魏軍的主力統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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