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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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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罪?左庶長何罪之有啊?」秦孝公驚訝。 「臣擅自治罪于太子及太子傅,請君上處罰。」 「處罰?」秦孝公喟然歎息,「左庶長不必惶恐不安,這次動盪由嬴駟逆子引起,若非你臨危不亂,執法如山,豈能如此迅速的安定老秦人之心?捫心自問,你是救了嬴駟逆子的一條命。若我在櫟陽,面對洶洶國人,豈能不殺太子以謝天下?我已經削去太子封號,命嬴駟以士子之身到山野磨練。他沒有了母親,我是想留他一條活命,也沒有再嚴厲追究。左庶長,你不怪嬴渠梁枉法徇情吧?」 「君上……太子畢竟年幼啊!若有閃失,何以為繼?」衛鞅哽咽拜倒,「臣請君上收回成命。臣以為,臣之處罰合乎法度。」 「左庶長,快快請起。」秦孝公扶起衛鞅,「生死有命,國運在天。只要我等順應民心潮流,變法圖強,秦國豈能因沒有了一個嬴駟而後繼無人?公子虔的事,你也無須在心。嬴渠梁不能做變法後盾,豈非妄為國君?」 衛鞅感動沉默,熱淚縱橫。 「左庶長,你忙吧。我還要去辦一件好事兒呢。」說完,頗為神秘的笑笑便走了。 渭風客棧可是大大熱鬧了起來,不闊都不行了。 不管白雪和侯嬴如何淡漠於這家客棧的經營,客棧都無可阻擋的興盛起來了。儘管山東六國的上層對秦國變法依然嗤之以鼻,但雄心勃勃的富商大賈和著名工匠們可是見微知著,早早嗅到了從函谷關西邊飄出的誘人的商市氣息。牛車馬隊從函谷關、大散關、武關和太行山的離石要塞絡繹不絕的來到櫟陽。最多的是魏國商人和楚國商人,當然也包括了隴西之外和陰山漠北迢迢而來的匈奴馬商。 這些衣飾華貴揮金如土生怕不能顯示實力的富商大賈們,在還沒有吃准秦國商情之前,都不可能建立自己的固定根基,自然要住在最氣派的客棧裡奔波生意。渭風客棧是名滿天下的魏國白氏的老店,又是櫟陽最豪華的客棧,整潔清幽,酒菜自成一格,自然成了富商大賈們趨之若騖的名店。誰能將商根紮在渭風客棧,誰便能在同行面前將胸脯拍得啪啪響,借酒高高一嗓子,「走!到渭風客棧,在下做東!」那種實力氣運的張揚,實在令擠不進渭風客棧而在二三流小店落腳的商賈們牙根發癢。 本來,白雪從墨家總院回來後與侯嬴商議,準備將渭風客棧改建為自己在秦國的莊院。她想,和衛鞅婚期已經不遠,婚後常住這裡,將這裡真正變成自己的家。她不想住在衛鞅的府邸後院做一個既招搖又不自由的貴夫人。住在這裡,出入自由,也能給衛鞅一個完完全全的家庭情境,使他身心愉悅。除此而外,白雪還有更深遠的隱憂,就是要為衛鞅留一個堅實的出路。她有一種預感,象衛鞅這種凌厲無匹的本色性格,隨時都有可能的不測風險。渭風客棧經營數十年,隨時出走的機關秘道與對外界的秘密聯絡方式都極為可靠。住在這裡,她心中要塌實許多。可就在這時候,侯嬴告訴她已經來不及了,六國商人早已經將客棧房子全部訂完了! 白雪斷然決定,那怕加倍賠償,也要關閉渭風客棧。侯嬴當然是立即照辦,可沒有一家願意接受賠償。侯嬴無法,就十倍的提高價格,想使那些商賈知難而退。誰知商人們看准了秦國大市,都想在櫟陽立足,價格猛提,竟然引來商家一片讚歎,「白氏老店,值!提得象安邑洞香春一樣才好,才是上流居所呢!」侯嬴哭笑不得,決意借助官府力量「查封」客棧。誰知櫟陽令王軾早已經接到外國商賈們聯名上書,請求官府阻止白氏關閉,竟然振振有辭說,「櫟陽沒有白氏老店,大商家何以立足?白氏關閉,商賈逃秦!」王軾連忙上報左庶長府。 衛鞅只以為白雪淡漠商事,怕婚後招來世人閒話,卻如何懂得白雪如此細密的心思?他自然從秦國需要著眼,下令,「渭風客棧乃東方商賈入秦鼻祖,若有難處,官府鼎力協助,不得在此急需之際停業關閉。」待侯嬴來求,衛鞅反倒講了一通祁黃羊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的故事,讓侯嬴告訴白雪,不要擔心世人說白氏老店借助秦國左庶長之力牟利。侯嬴又是哭笑不得,將經過向白雪細說一遍,白雪不禁揶揄笑歎,「世間多少人想發財不得,偏我白雪逃都逃不脫。世事弄人,竟至於此!」 於是,渭風客棧便只有無可奈何的紅火下去了。白雪只有將自己住的小院子重新整修了一番,和客棧分開了事。 渭風客棧雖則熱鬧非凡,侯嬴卻是很輕鬆。客棧執事人等都是從安邑洞香春帶來的老人,經營如此一個小店,根本不用他親自料理。但凡逢十的日子,侯嬴只須清點帳房抬來的大箱金銀與各國錢幣,然後趕車出城將錢貨藏在櫟水南岸的秘密山洞了事。今日侯嬴正在後院理事房點箱,一個僕人匆匆來報,說左庶長府一個書吏求見。侯嬴想一定是衛鞅有事,頭也沒抬便說:「快請進來。」 片刻間僕人領進一人,此人身後還跟了一個白髮老人,老人不進屋,卻直直的站在門口。 侯嬴抬頭一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渭風客棧財運發達,為先生賀喜了。」來人眼神示意侯嬴不要說破。 侯嬴連忙吩咐抬走幾個木箱,關上門,撲地便拜,「不知秦公駕到,萬望恕罪。」 秦孝公連忙扶起侯嬴,「久聞先生大名,只是未曾謀面。今日唐突,先生莫將我做國君待。有事相煩先生呢。」 「草民侯嬴,但憑差遣。」侯嬴又是深深一躬。 秦孝公笑道:「先生如此,卻教我如何說話?」 侯嬴拱手笑道:「如此請君上隨我到書房敘話。」說著推開房內一道小門,將秦孝公領到自己的書房入坐,親自為秦孝公斟好茶,便坐在對面靜待下文。 「今日唐突拜訪,想請先生周旋一事。嬴渠梁先行謝過。」 「但請君上明示。」 秦孝公沉吟道:「這是一件私事,並非國家政務。先生無論辦成與否,都與嬴渠梁排憂解難了。」孝公略微頓了一下,接著慨然笑道:「太后相中了衛鞅,要將小妹瑩玉嫁給左庶長。小妹亦很鍾情于衛鞅,發誓非衛鞅莫嫁。此事,先前已經由公子虔向左庶長提過,當時衛鞅沒有贊同,婉言回絕了。我本當與左庶長面談,又恐他有難言之隱。公子虔服刑,一時無合適之人提及此事。方才想到了先生,男女親事,朋友出面,總比官身去說要好。」 侯嬴心中大為驚訝。但他作為旁人,卻不能推託這種依照民俗人人都必須熱心擔當的喜媒角色,閃念間拱手笑道:「君上重托,侯嬴榮幸之至。只是在下素來沒有沒有與左庶長言及此事,尚不知他有無定親或意中之人。」 秦孝公釋然一笑,「先生姑且做一媒妁之言,聽天由命吧。小妹與我骨肉至親,我期望她有美好和諧的愛。左庶長與我生死相扶,我也不想他有違心之舉。先生當解我一片苦心也。」 「君上肺腑之言,侯嬴心感至深。」 秦孝公沒有久留,大約半個時辰就告辭而去,且堅執不讓侯嬴相送。孝公一走,侯嬴可是大大為難,不知是先給衛鞅說好,還是先給白雪說好,想來想去,還是走向了白雪的小院子。 仲秋之夜,月明風清,白雪正在院中撫琴,優雅叮咚的琴聲使庭院中漫出一片幽靜祥和。見侯嬴到來,白雪琴聲停止,高興的請侯嬴坐在對面石墩上說話。侯嬴深知白雪不是等閒小兒女,略一沉吟,便將秦公來訪所托之事說了一遍。白雪靜靜的聽完,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侯兄,對鞅兄可曾說過?」白雪終於輕聲開口。 「尚未說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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