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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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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鞅身為左庶長,我要告知秦國朝野臣民:秦國變法不會改變!新法要義:國無二律,刑無二治,公族犯法,與庶民同罪。我手中這把穆公鎮秦劍,就是推行新法的天命神器。衛鞅今日持穆公金劍,對違法人犯明正典刑!」衛鞅說完,向後一揮手,「長史宣讀書令。」 景監走上車英的兵車,展開手中竹簡高聲宣讀:「秦國左庶長衛鞅令:太子犯法,與民同罪。依據新法,尚未加冠之少年犯法,不加肉刑。太子乃十四歲少年,免去肉刑。然太子所為,觸法太甚,違背天道,處罰如下:其一,太子須親為白村死者送葬;其二,白村送葬用度與死者遺屬之撫恤,全數由太子府庫承擔;其三,奪太子封地,年俸減半;其四,太子頒行《罪己書》,將其違法作為昭告朝野,明其痛改之心。此令。左庶長衛鞅。」 人群相互觀望,似有緩和,卻仍然憤憤不平。老白丁伏地哭喊:「太子身為儲君,如此濫施刁蠻,國體何在啊?!」 衛鞅厲聲道:「將太子傅嬴虔、公孫賈,押上來!」 兩隊士卒將兩輛囚車推到衛鞅軺車旁。囚車中嬴虔臉色鐵青,冷笑不止。公孫賈卻癱吊在木籠中,尿水在衣褲上不斷滴答。 衛鞅指著木籠高聲道:「父老兄弟姐妹們,他是太子左傅嬴虔,他是太子右傅公孫賈。太子無教,太子傅難辭其咎!」 景監立即高聲宣令,「太子左傅嬴虔,處劓刑,另奏國君罷官削爵!太子右傅公孫賈,處黥刑,流隴西山地!」 老人們唏噓站起,紛紛點頭,「公道難逃啊!」外圍的人群騷動起來,高喊:「割鼻子!刺字!」「活該!」「報應!」「此等人做太子傅?殺了才好!」 車英一揮令旗,「行刑——!」 兩輛高大的囚車木籠打開,一名紅衣行刑手手持一柄雪亮的短刀,身後跟著一名手端盛水銅盆的武士,大步來到嬴虔囚車前。嬴虔憤然長歎一聲,咬牙閉目。在如同白晝般的火把照耀下,萬千人眾竟是喘息可聞。雪亮的短刀冰涼的搭上了嬴虔英挺筆直的鼻樑——只聽一聲雄獅般的怒嚎,嬴虔滿面鮮血,噴濺數尺之外! 與此同時,公孫賈囚車前的行刑手,從碩大的木炭火盆中抽出一根燒紅的長條烙鐵,驟然貼上公孫賈細嫩的面頰——尖銳淒厲的吼叫中一股人肉的焦臭隨風四散……萬千人眾無不悚然動容,女人少年驚恐的蒙上了眼睛。 刑吏高喊:「刑法完畢!驗明正身——!」 衛鞅向民眾拱手高聲道:「依法行刑,還要依法賞賜!」 景監高聲宣讀第三卷竹簡,「白氏族人勤耕守法,國府特賜銅匾一幅,以為國人楷模。白村死者,皆以戰死記功,各賜爵一級,由長子、長女承襲。族長白丁,為民請命,亦賜爵一級。白村糧賦,免去三年。」 四名衛士抬著一幅「勤耕守法」的銅字大匾從軺車後走出。衛鞅走到老白丁面前,「老族長,白村安葬死者之日,衛鞅當親自前來弔喪。」 老白丁熱淚縱橫,撲地長拜,「左庶長啊,你是國人的再生父母哪……」霍然站起,高聲嘶喊,「收農——!」人們也轟然大喊,「收農了——!」紛紛擁擠著從農具堆中抽回一件,也不管是否自己的了。頃刻之間,十幾座農具小山便回到了農人們的肩上。滿場哭聲,滿場沸騰,「新法萬歲!」「國府萬歲!」「左庶長萬歲!」的喊聲回蕩在櫟陽城外的廣闊原野上。 人潮退去,櫟陽城漸漸的平息下來。衛鞅回到府中,已經是四更天了。 景監、車英和王軾都沒有回家,一齊跟到左庶長府。衛鞅吩咐廚下搞來幾大盆涼苦菜、大籠蒸餅以及熱騰騰的羊肉湯,四個人吃得滿頭大汗,才發現真正是餓極了。 吃喝完畢,王軾拭著額頭汗水問:「左庶長,下著如何走法?」 衛鞅笑道:「下著?自然是繼續二次變法了。」 「不是。左庶長,我說的,是這背後的那只黑手,如何揪法?」王軾忿忿道:「這是明擺著的怪事!太子目睹沙石充糧,鐵的事實。白村沒有作弊,也是鐵的事實。這新麥納賦,究竟在何處出了鬼?豈非大有蹊蹺?背後無人,豈能如此怪異?」 景監接道:「對。且此人絕非等閒,幾乎要將新法整個掀翻了呢。」 「更陰毒的是,給左庶長樹了死敵。太子、公子虔、公孫賈,牽扯著多少勢力?不將這個藏匿黑手明正典刑,國無寧日!」車英也是一臉黑霜。 衛鞅沉吟有頃,似乎不想延續這個話題,想想又笑道:「你們說得都對,看得也准。白村與太子府中間,肯定有一段引線還埋在地下。然則,目下硬扯這根線,還不到時機。最大的危險,是誘發混亂動盪,而使變法擱淺。此所謂鼠伏於器,投而忌之也。要推動變法,惟有後法治人。只要變法無可阻擋,大局便可底定。諸位須得牢記,當此之際,陰謀,須得陽治。誰人違法,便決然處置。但卻無須大動干戈,試圖一網打盡。」 衛鞅意味深長的一笑,「水下的怪物,不會永遠不露出水面的。」 三人會意的點頭,相視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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