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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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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秦國素來沒有太師這個顯貴尊榮的職位,那只是商周兩代王室才設置的「百官之首,協理陰陽」的首要大臣,有無實權,視時視人而定。老秦國素來認為那是不著邊際的荒誕高位,從未設置。而今國君竟然抬出一個「太師」給了元老重臣,實在莫名其妙!想想卻又無法詰難於國君。甘龍本是東方大儒,尋常時動輒來一通老秦臣子們摸不著頭腦的高論,讓他去「協理陰陽溶通天地聚合民心」,倒也是合適不過,況且又是大大升了兩級爵位,比上大夫顯貴多了,又如何質疑于國君?長史公孫賈的太子傅更重要,歷來為學問大臣所爭奪,公孫賈又本來就是文臣,又能說甚?至於杜摯,從中大夫一下子升到了上大夫一級,也是非同小可的升遷,不好麼?一陣惶惑,大臣們終於一齊向甘龍、公孫賈、杜摯三人慶賀。三人雖是笑意盈盈,卻顯得頗為尷尬。 散朝之後,孟西白三人在孟府議論了半日。西弧說他總覺得這幾件事來得蹊蹺,認定國君還要舉動,說不定還會罷免了他們幾個的官職。說得孟坼和白縉惶惶不安。誰知過了幾天,秦孝公便召集軍中將領議事,宣示秦軍將領一個不動,每人還晉爵一級。他們放了心,櫟陽便又安靜了下來。 秦孝公並沒有停止他的舉動。三日之後,他分別和景監、車英密議了半日。第二天便頒佈詔令,左遷景監為長史;左遷車英為櫟陽將軍。內史遷長史,降了一級。衛尉遷櫟陽將軍,降了兩級。新貴貶官,世族元老們忒是快意,卻又一次感到了莫名其妙。這倆人雖然挨貶,但左遷後的職位卻極為重要。是明降暗升麼?也不對。這兩個新貴本來的職位也都是衝要高位呵,一個總掌國府庶務,一個總領國府護軍,絕非虛職,似乎談不上明貶暗升。然二人又無過錯,卻何以貶官?一時間,朝臣們弄得雲山霧罩,紛紛揣測卻又莫衷一是,漸漸的又平靜了下來。 這一段日子裡,衛鞅的小庭院大雪封門,異常冷清。秦孝公沒有來過,景監也沒有來過。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客卿院落的四周總有三五甲士不斷經過,轉角隱蔽處,還有釘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便裝武士。櫟陽國人便悄悄議論,那個院子裡的官人肯定是被軟禁了,否則哪有如此森嚴的警戒?這一切,足不出戶的衛鞅自然不知道。買菜、造飯並一應瑣務,都有國府派來的兩個僕人打理,他是整日埋首書房,不是讀書,便是謀劃,仿佛在山中一般。 這日午後,依舊是大雪飛揚,卻有人嘭嘭敲門。 僕人開門,衛鞅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先生在家否?」侯嬴?對,是他!衛鞅疾步出得書房,來到廊下,便見滿身是雪的侯嬴提著一個大竹藍走進院子,不禁高興得大笑,「侯嬴兄,想煞我也!」侯嬴笑道:「鞅兄做了官,就忘記我這賤商了,怪得誰來?」衛鞅笑道:「客卿也算官麼?」說著便接過侯嬴手中的大竹藍,聳聳鼻子,「好香,肯定是秦酒羊肉!」侯嬴大笑,「沒錯。大雪窩冬,不痛飲一頓說不過去。」衛鞅便將竹藍遞給僕人吩咐道:「加加火拿到書房來。」老僕人恭謹應諾,連忙到廚下去了。侯嬴走進書房低聲問:「說話方便麼?」衛鞅揶揄笑道:「如何不方便?這是我的府第嘛。」侯嬴搖頭道:「如何外面有暗崗?還有兵士巡查?」 衛鞅一怔,想想便心下明白,爽朗笑道:「沒事兒,只管痛飲便是。」說話間老僕人已經將熱氣蒸騰的肥羊燉捧來擺好,又將燙好的酒壺用棉布包裹,斟好兩杯,便輕步退出。侯嬴微笑點頭,「看來,給你這個客卿派的僕人倒還夠格。」衛鞅笑道:「我是沒管,這都是國府給配的。來,先幹一杯!」倆人便端起面前冒著熱氣的陶杯叮噹一碰,痛飲而下。侯嬴困惑道:「秦國從來不給上大夫以下的官員配官僕,你這客卿,職同上大夫?」 衛鞅大笑,「客卿嘛,沒大沒小,禮遇有加,也不為過。」侯嬴道:「沒有實權執掌麼?」衛鞅搖搖頭,「沒有。」侯嬴沉吟道:「鞅兄,招賢館士子們都做了縣令郡守。秦公和你暢談三日三夜,櫟陽國人皆知,卻給了個有名無實的客卿,究竟是何道理?」衛鞅思忖有頃,「侯兄啊,我與秦公披肝瀝膽,引為知音,我衛鞅願與這樣的國君終生共事。至於他用我為何職,我已經不考慮了。給這樣的國君做個謀士,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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