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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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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卬沉吟道:「衛鞅啊,白門用如此天價買你,卻是為何?你修習學問尚可,經商為賈難道也是個中高手?一旦失手,白門無報,此事豈非大大麻煩?要知曉,白氏一門,和王室可是千絲萬縷啊。」 衛鞅笑道:「丞相勿憂。衛鞅對陶朱公範蠡的《計然》十策,早已經揣摩精熟,對商道頗有心得。不瞞丞相,衛鞅已經牛刀小試,為白門做成了一筆近十萬金的大買賣。否則,以白門這樣的天下巨商,如何能讓衛鞅做總事?又如何肯如此費力的為我周旋?」 公子卬悠然點頭,「鞅兄如此幹才,此事尚可為也。」 「還有,衛鞅每年奉送丞相五千金,以做酒資。」 「好!富貴不忘舊交,果然是聰敏豪爽,啊!」公子卬哈哈大笑,卻突然壓低聲音問道:「鞅兄,見過白門女主否?」 衛鞅搖搖頭,「我只和白門家老共謀商事。」 公子卬沉吟笑道:「白圭的獨生女,可是名動安邑的神秘麗人,卻是誰都沒有見過。我想請你疏通一件大事,不知可否?」 「不知何事使丞相犯難?」 「這樣的,」公子卬起身走到衛鞅身旁坐下,低聲道:「魏王一直沒有立狐姬做王后,皆因狐姬風情太盛,豔事太過,有累魏王清名。白門乃天下望族,白圭女兒才貌雙絕,若能使此女做了魏王王后,何愁你做不了上卿?屆時你我同朝,又何愁對付不了一個龐涓?鞅兄意下如何?」 衛鞅淡淡一笑,「只是,我能做甚事?」 「好說。鞅兄只要將我意詳明達于白女,約定我與白女一見,萬事皆妥。」 「丞相竟能使白女成為王后?」衛鞅大是驚訝。 公子卬大笑,「後邊的事,鞅兄就不用管了。對付官場,兄不如我也。」 「只是,」衛鞅沉吟道:「我還不能正式在白門任事呢。」 「此事鞅兄盡可放心,我明日即刻辦理。」公子卬爽快明朗。 離開丞相府,衛鞅回到涑水河谷,已經是三更尾四更頭了。他對等候的白雪沒有詳細講述公子卬的叵測居心,他要等到公子卬有了明確結果再說。 此日午時,公子卬醒來梳洗,覺得精神煥發舒暢極了。用午餐時,掌書和家老分別向他稟報了早晨的內外事務,他指點了幾件事,又對午後要來的幾撥官吏要辦的幾件事做了定奪,一天的公事便大體了結。所餘的時間,便是他用來斡旋活動的時間。公子卬做官,有他獨到的辦法,這便是「少做事,多走動」的六字訣。世間大凡喜歡實幹做事的人,總是官運艱澀。原因只有一個,要做事就要出錯,一出錯就要遭攻擊,攻擊多了便必然下臺。 公子卬對「少做事」又有獨到方式——多議事,少做事,多做虛事,少做實事。作為丞相,凡事皆可參與議論,凡是皆不可親自做,成則有決策之功,敗則有推委之辭。這是「多議少做」。但只要為官,永遠不做事亦不可能。這就要儘量多做那些易見功勞而難查錯漏的虛事,譬如接見使臣、祭奠天地、撫恤將士、救濟災民、編修國史、宮室監造、出使友邦、巡視吏治、主持國宴、遴選嬪妃、贊立王后等等等等。對於那些易查罪責而難見功效的實事,非萬不得已,則堅決不做。譬如修築堤防、領兵出征、整肅吏治、制訂法令、查究彈劾、出使敵國、決定和戰、督導耕耘、剿滅盜賊、審理案件等等等等。 公子卬的大事只有一件,就是鞏固地位,提高聲望。要做到這一點,就要殫精竭慮的活動——對上斡旋,對下周旋,對官言禮,對士言義。僅以兩端而論,公子卬就做得極有成效。對魏王,他是極盡投其所好,而又做得雅致有趣。魏王晚睡晚起,他也晚睡晚起,縱有軍國急務,也絕不在魏王睡覺的時候去打擾。魏王精于玩樂享受,對珠寶鑒賞、狩獵遊覽、宮室建造、音律品評、美酒美食、美女美色、猛犬珍禽等等等等,都有高深造詣。 公子卬也便刻刻努力,一樣不拉,成了魏王最高雅的玩伴。縱是魏王和狐姬裸體膩戲之時,他也能微笑著坐在三尺之外細加評點,使魏王大為感慨,稱讚公子卬為「無拘細行,真名士也!」也使魏王和他成了無話不談無密不謀的君臣莫逆。對於學問名士,公子卬則是「義」字當先,謙恭豪爽,不惜降尊紆貴的結交。五年前,他對多才冷傲的衛鞅就稱兄道弟,傳為安邑佳話,獲得了「賢明好義」的一片聲譽。 公子卬來到王城寢宮時,魏惠王正在湖畔對著大樑新都的王城建造圖入神。湖中飄蕩的小舟上不時傳來狐姬和侍女們的嬉笑嚷鬧,也沒有使魏王抬起頭來。 「王兄呵,又在為國嘔心了,節勞吧。」公子卬搖著一把大扇,給魏惠王送去一縷清風。 「啊,王弟,你來得正好。」魏惠王手指敲著攤開在玉幾上的大圖,「你看,大樑王城有如此大一片水面,卻空蕩蕩沒個可看可玩處。我想在湖心造一座可浮游漂動的寢宮,這湖面方能物盡其用。」 「好!王兄真道的奇思妙想,戰國獨此一家。即刻動工,我來監造!」 魏惠王皺皺眉頭,「你可知曉,浮宮要幾多金?」 「百萬之數吧。」 「百萬?大樑工師已經算過,三百萬金呢。府庫存金,除去龐涓的軍費、官吏俸金和新都建造費用,只有一百萬金了,如何能夠?」 公子卬爽朗大笑:「天意天意!偏巧我給王兄帶來一筆重金,浮宮可造也。」 「你?你何能如此多金?」魏惠王驚訝的盯住了這位丞相。 「王兄知曉白圭否?」 「笑談,白圭如何不知?」 「白圭死後,其獨生女兒掌業,欲尋覓一位總攬商事的幹才。王兄知曉否?」 「不知。」魏惠王搖搖頭。 「王兄知曉衛鞅此人否?」 「衛鞅?何許人也?不知。」 「老公叔臨終前舉薦的丞相,王兄也忘記了?」 魏惠王哈哈大笑道:「啊啊,那個中庶子嘛。白門請他做總事麼?」 「王兄果然高明。正是此人。」 「此人與兩百萬金何干?」 「王兄不知,上將軍龐涓急需衛鞅做他的軍務司馬,衛鞅原已答應,難以脫身從商。白門便請我出面與龐涓講情,許以十年內兩百萬利金。小弟一片愚忠,不敢私吞,獻於王室,豈非王兄有了浮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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