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事實證明,人民永遠是最可愛的 | 上頁 下頁
九


  ▼存在即是被官方感知

  昨天中午11點半,我接到一個電話,對方是樓下郵局的小姑娘,平時私交不錯。

  「喂,你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啊?」小姑娘在電話裡問。

  「……呃……沒有啊,曾經有個小名,小學二年級以後就不用了。」我大吃一驚,難道薩達姆剛死,國家就開始清查伊拉克間諜了?沒道理啊,我是為朝鮮人工作的。

  「哼哼,你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馬伯庸?」

  我大喜,原來我只道自己只在網上幾個小圈子裡略有薄名,主流社會沒人知道,如今終於有公司的FANS認出了我的本尊,虛榮心如傑克的魔豆般茁壯成長起來。

  「啊,對,對,我的筆名。」我故作謙遜,心裡已經在盤算她是如何發現「馬伯庸」其實就在自己身邊的。

  「哦,那你下樓一趟吧。」

  本公司郵局距離前臺、攜程定票等地都非常近。這幾處皆盛產標準OL制服小姑娘,平日最喜歡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我走出三樓,在電梯前略微梳理了一下頭髮,等一下也許會有人要簽名,也許會有人拍照,甚至會有許多女生在電梯打開的一刹那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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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到了一樓,唰地一聲打開了,沒有人。

  我努力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很明顯,公司內部禁止喧嘩,所以她們肯定會躲在郵局裡,給我一個驚喜。

  重新恢復了自信的我邁著輕鬆的步子來到郵局,敲了敲門。門沒鎖,我推門進去,郵局的小姑娘正埋頭寫著單子,附近是堆積如山的郵包與快遞。

  沒有別人,前臺和攜程的客服都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頭都不抬一下。

  好過分。

  我強抑住失落,恭敬地問道:「你好,我來了。」

  郵局小姑娘頭也不抬,丟給我一張單子:「自己看看吧。」

  這是一張匯款單,來自于廣州,金額是1650元,不算少了。在收款人姓名一欄裡,赫然寫著三個蘊涵著無限深沉與優雅的漢字:「馬伯庸」。

  「下次記得讓匯款的人寫本名!這單子都擱這兒好幾天了,我都不知道是誰收,差點給退了。今天要不是你們同事無意中看到,我就給填上查無此人了。下次不要起這種奇怪的名字。」郵局小姑娘如開機關槍一樣突突突突,把我的自尊心轟至支·離·破·碎。

  嗚嗚嗚嗚,我要找媽媽。

  如果被打擊之後有錢拿,也就罷了,但我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我不是馬伯庸,至少沒有任何官方文件證明我是馬伯庸。這是一個充滿了哲學思辨的問題,從本我角度來看,「我」的存在是自覺的,是獨立於任何其他因素以外的純粹客觀描述;但是貝克萊還是貝克漢姆說過,一個人的存在意義就在於被感知——從郵局的立場來說,一個人的存在就在於被官方感知。「馬伯庸」沒有被官方感知過,於是他並不存在。

  而一個不存在的人,是沒資格去郵局取匯款的。

  「您好,我來取匯款。」

  「你的身份證和收款人名字不符啊。」

  「您看,這是《新幹線》這上面的馬伯庸,就是我,把錢給我吧。」

  「保安!」

  (以上為想像圖)

  匯款人是廣州的一個人,地址和名字我都不認識。我用總金額除以我的平均稿酬標準,得出字數,然後從字數多少來判斷是什麼文,最後終於判斷出,這是《漫友》給的稿費。於是我抓起電話,立刻給那個我名義上的責任編輯風息打過去。

  「喂,皇兄?」對方懶洋洋。

  我憤怒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話筒裡沉默了一分鐘,然後開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笑的簡直拋棄了人間一切良知與道德。

  「喂,不要光顧著笑!給我解決啊!」

  「皇兄的問題我一定解決,不過……先讓我笑完啊,哈哈哈哈。」

  兄弟鬩牆。

  不,兄弟砌牆。對,砌牆,《連城訣》式的砌牆。我要把這頭缺乏同情心的四川浣熊活活打成相片兒,然後砌到牆裡去!

  後續:

  晚上八點,風息又打了電話過來。

  「皇兄,事情解決了。」

  我心中一陣溫暖,畢竟我錯怪了它。

  「漫友的編輯說確實寄錯了,只好等匯款單退回去以後,再補發。大約3月份吧,你可以不用等這筆錢過年了。」

  「……………………」

  「對了,你知道為什麼我不在Q上說,而是特意打電話嗎?」

  「你只是想聽我的慘叫吧?」

  「知我者,果然只有皇兄呢。」

  2006年12月下

  恐怖的大王從天而降

  使憤怒之神為之復活

  地震與洪水將統治成都

  《馬伯庸大預言》

  (編者注:這篇博文的寫作時間是2006-12-31,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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