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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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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破軍的死,建文只覺得心如刀絞,方才平復的心又起波瀾。他將日本人如何偷襲蓬萊,破軍如何遭受襲擊,在柏舟廳身死的事都說了一遍。說到傷心處,自己又忍不住垂淚。 不料小鮫女聽到破軍被燒死在柏舟廳,幸災樂禍地鼓了幾下掌,冷笑著連說「死得好!死得好!」建文和判官郎君、蓬萊的眾官兵見狀都怒從心起,幾乎要發作。 不等眾人發作,小鮫女又換了副落寞的神情,「唉……」地輕聲歎息著,雙手合在一處,黯然說道,「只是不知我家七殺大人若是聽說破軍死了,會有多難過。」說罷,晶瑩的淚珠像是玉斛中傾瀉而下的珍珠,從她微圓的臉龐滾滾滑落。 建文這才想起,銅雀提起過七殺有所愛之人,只是再問時銅雀便不肯多說。直到見了破軍,建文才有了幾分疑惑,懷疑銅雀所說的七殺所愛之人就是破軍,直到此時才被證實。 建文從懷裡掏出手絹遞給小鮫女,小鮫女將他的手推開,他又遞上去,如此兩三次,小鮫女才接過他的手絹抹去眼淚。看她哭得不是那麼傷心了,建文這才問道:「那麼破軍可知道七殺一直喜歡他?」 「怎麼不知道,他又不是傻子,如何會看不出。」小鮫女抽泣著,口氣裡多了幾分怨恨,「所以才說你們男人都是混賬東西,這十年裡,他們兩個人只說了二十句話,躲我家主人像是老鼠躲貓一般……」 「莫不是破軍並不喜歡七殺大人?」建文問道。 「不喜歡?怎麼會不喜歡?這十年來話雖說只說了二十句,信可是沒少寫,認識三千六百多天,來往通信怕不得有上千封。這兩個人不知是哪輩子的孽緣,見了面都是恭恭敬敬不肯多言,寫起信來倒都是洋洋灑灑不吝筆墨。」 「我家主人心懷天下,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判官郎君在旁聽得不像樣,想用這句西漢大將霍去病的名言為亡主遮遮臉,小鮫女沖著他做個鬼臉一吐舌頭,戲謔道:「什麼心懷天下,你家主人別看面對千軍萬馬毫不含糊,哪次見了我家主人不是唯唯諾諾的。」 判官郎君情知她說的是實情,被小姑娘擠對得沒話說又不好發作,只好又不說話了。建文原本還有些悲傷,聽到小鮫女講到破軍和七殺這十年的筆友交往,忍不住啞然失笑。他萬萬沒想到,七殺風情萬種,遇到真心所愛之人,竟也變得如此靦腆;破軍這樣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人物,一旦遇到心動的女人,竟會不知所措,只能靠文字交流。 「你們懂什麼。」銅雀從判官郎君的船跳到青龍船上,對建文和小鮫女說道,「破軍哪裡是在躲著七殺,他身處蓬萊的高位,多少人覬覦他的位子?不要說大明、日本幕府還有西洋人視他為眼中釘,就是轄下這十萬部眾,又有多少人時刻想取而代之?他所以不肯向七殺表明心跡,是怕被人知道兩人關係,給七殺帶來危險。七殺自然也知道破軍的心跡,她甘願和破軍以文字交心,也不想給他添麻煩。」 聽了銅雀的話,建文這才知道自己用小兒女的心思看待破軍和七殺,是會錯了意,小鮫女忍不住又哭了起來,騰格斯和哈羅德也都垂下頭,判官郎君則將頭別過去。就連摩迦羅號上的貪狼也摸著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 見眾人情緒被自己說得低沉,銅雀忙將話題轉開,問小鮫女:「說了半天,你還沒講此來所為何事。」 小鮫女這才想起,自己還有要事要說,問銅雀道:「銅雀老先生,你身上可是有一塊海沉木?」 銅雀聽了一驚,七里從幕府將軍那裡得到的這塊海沉木,一直就在他身上。他小心翼翼保管著不敢聲張,生怕被人知道奪了去。小鮫女劈頭問到海沉木,他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幾圈,賠著笑說道:「姑娘想多了,老夫身上哪來什麼海沉木……」 「銅雀老先生,你在阿夏號固然能瞞過了我家七殺大人,又如何能瞞過老阿姨?」小鮫女雙手叉腰,鄙夷地看著這個身材矮小的老狐狸,「我這次來,是老阿姨算定破軍難過此劫,想必來不及告訴你們如何前往佛島。可巧我搭乘貪狼大人的摩迦羅號去見她,這才讓我給你們帶個話。你若是不肯實說,我也幫不得你了。」 小鮫女嘟著嘴作勢要回到摩迦羅號上去,銅雀見是老阿姨讓她前來,知道老阿姨雖說神神道道,卻能掐會算,所言必定不虛。他忙說道:「有有有,海沉木就在老夫這裡。」 說著,銅雀從懷裡貼身掏出個小布包,連著拆開好幾層,露出那塊海沉木來。這海沉木只有巴掌大小,雖是木頭卻重比鐵塊,色澤也是烏黑發亮、紋理清晰,自然形成的圖案仿佛是個雙手結印的佛像。 「就這麼個東西,你還真當我們會搶不成?」小鮫女本就只是假裝要走,見銅雀乖乖拿出了海沉木,轉回來,指著建文說道,「你將海沉木交給太子爺,然後喂給青龍船吃下去。」 「哎?喂給青龍船吃掉?」建文聽了眼睛瞪得溜圓,早先他在泉州初見這海沉木,就曾想過將它喂給青龍船吃。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這樣做,豈不省下許多麻煩? 小鮫女看出建文在想什麼,解釋道:「老阿姨說了,這海沉木必須要在雙龍相會後給青龍船吃下去才有用。若是你早早喂了,這海沉木不過與普通木頭無異。我問你,你可和破軍一起喂青龍船吃過木料?」 建文想起在蓬萊維修船塢,破軍招呼自己一起給青龍船餵食木料,便點點頭。 小鮫女笑起來:「你以為破軍為什麼要你和他一起給青龍船餵食?唯有你們兩代青龍船主人在一起,才能激活青龍船的記憶。」 建文這才知道,破軍帶著他所做的這些事,竟都是有深意的,更覺得傷感。 他伸手從銅雀手裡接過海沉木,獨自走到青龍船高聳的龍頭前。此時已漸近傍晚,血紅夕陽將西邊的天色也映照得一片血紅,建文的影子被斜斜地拖得很長。他單手摸著青龍船龍頭上的鱗片,心中默默祈禱了幾遍,然後準備將海沉木貼到龍頸上。青龍船似乎感受到了建文的祈禱,身體也震動起來,似乎在響應他。 不遠處觀看的人們都專注著青龍船的龍頭,期待著奇跡出現,哈羅德無意間將目光遊移到建文的影子上,只見拖長的影子頭部正映在船舷上,頭部古怪地變得很長,活像是戴著頂高高的帽子。哈羅德揉揉眼睛仔細看,只見建文影子的頭部果然被拉得極長。他以為自己眼花了,捅捅旁邊的騰格斯,讓他一起看。騰格斯撩開擋著眼的辮子仔細看,果然也看到影子的頭部在變長,甕聲甕氣地說道:「兀那真是奇怪,我安答怎的好像戴著頂高帽子?」 站在人群中的沈緹騎叫聲「不好」,抽出腰間的繡春刀縱身跳起,朝著建文後背劈去。眾人正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見沈緹騎沖著建文後背劈去,都驚出一身汗來,騰格斯和小鮫女不約而同地跳起來,朝著沈緹騎奔去。 沈緹騎的刀眼看要劈到建文後背,刀鋒一偏,卻砍向建文的腳後跟,不偏不倚正砍在他身體與影子的接縫處。 正撲向沈緹騎的騰格斯和小鮫女看到驚人的一幕,建文的影子竟像紙片般捲曲著脫離建文,站了起來。黑色從影子的頭頂慢慢褪去,顯出的竟是戴著陰陽師烏帽子的蘆屋舌夫模樣,只不過這個蘆屋舌夫是片狀的。 蘆屋舌夫「噝噝」笑著吐出他的長舌頭,從建文手中卷走了海沉木。 「是影術!」沈緹騎的刀深深砍進船板裡拔不出來,只好大聲叫出這法術的名字。騰格斯跳起來要去抱住蘆屋舌夫,蘆屋舌夫的身體像是蛇一般油滑,竟從他粗壯的雙臂間滑脫,騰格斯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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