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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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公公顯然膩煩了和鄭提督瞎扯,他也不等鄭提督再說什麼,轉身急匆匆跨過門檻就走。門外四個小黃門齊聲高唱:「請右公公回。」 人走出老遠,還能聽到右公公的聲音:「不識抬舉的,還真當自己是皇上紅人兒了,他一個外臣尾巴還翹上天?」 鄭提督氣得眼珠幾乎要爆出眼眶來,他掙扎著從床上跳下來,從床邊拔出娥皇劍要去殺右公公。王參將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他的腰,小聲說道:「不可啊!不可魯莽!這等小人得罪不得!」 鄭提督連喘幾口粗氣,這才放下殺人的衝動,手裡一松,劍尖低垂,咬著牙說道:「我看他哪裡是急著班師,大約是急著回京將手裡剛得來的一百萬兩紙鈔換成銀子吧。」 他猛地握緊手中劍,擺脫王參將,橫著朝桌面一掃,將桌上右公公送來的四個禮盒都打爛、掃翻在地上,裡面裝的人參、燕窩之類補品劈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這樣的官做得有什麼意思?我忠心為皇上,可皇上又是如何對待我的忠心?」鄭提督覺得傷口劇烈疼痛,胸口憋悶,一口鮮血湧出嗓子,噴得前胸都是。旁邊王參將嚇壞了,趕緊找來手巾給鄭提督擦血,他手上的蜜蠟串不知何時斷了線,金黃色的珠子「叮叮噹當」散落掉下,滾得到處都是。 白天激戰的疲勞,讓建文在館舍床上睡得極沉,如果沒有意外,他肯定可以一直睡到早上。巨大的爆炸聲將他從夢中驚醒,身下的床幾乎被震翻,桌子、地板上的所有東西都在「哢嗒哢嗒」跳動。建文驚得坐起來,左顧右盼良久才明白,爆炸似乎來自遠方。他趕緊打開窗子向外看,只見夜空下有一處劇烈燃燒的橘紅色火球,濃濃的煙柱翻滾著卷向深黑色天空,小的爆炸聲還在不斷傳來。 他趕緊穿上衣服跳下床,朝著門外跑去。 銅雀、騰格斯和哈羅德也都跑出來,大家見面的第一句話都是「出什麼事了?」 「轟隆隆!」 又是一次令館舍震動的爆炸,大家都靠住牆,讓身體保持平穩。等到腳下平穩再朝門外看,只見又有一處橘紅色火球出現,這次比上一個火球要遠。 接下來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共又發生三次爆炸,一股股氣浪撲面而來,帶著濃濃的火藥味。煙霾遮蓋了蓬萊上空,將月亮和星星都完全擋住,像是末日即將來臨。 就在眾人還都迷茫不明所以時,哈羅德先「哎呀」地叫起來!然後摸出一塊石灰筆,借著爆炸的光在地上瘋狂地畫起來。建文不知他在發什麼瘋,走到旁邊看了半天才明白,哈羅德畫的是蓬萊地圖。 哈羅德嘴裡用佛郎機語言念念叨叨不知說著什麼,他平時不愛打理頭髮,鬍子也很久沒有刮過,此時的舉動活脫脫像個瘋子。他對機械和博物學的熱衷確實是個瘋子,是以到蓬萊的第一天便到處亂跑,這幾天更是將蓬萊的各處機構完全摸透,就算閉著眼也能對蓬萊的佈局倒背如流。他將地圖畫完,又在上面圈出許多圈,將其中五個畫上叉子,大驚失色,手裡的石灰筆也掉到地上,口中喃喃自語:「糟了!糟了!」 「出什麼事了?爆炸之處究竟是何所在?」建文隱隱感到這爆炸不尋常。 「你可知這是何所在?」哈羅德指著幾處畫著叉子的地方。 建文搖搖頭,騰格斯在一邊不耐煩地說:「老哈你直說吧,打啥謎語。」 「是這樣,初時爆炸,咱便疑是在東所機械處方向。等又炸過幾處,咱便曉得這爆炸來得蹊蹺。」哈羅德咽口口水,趴在地上用手挨著指著幾處畫叉子的地方講解,「蓬萊乃是人造島嶼,動力源自中部四所機械處,以機械轉動操縱全島。方才所見第一處是在東所機械處,其次是西所機械處,再次是南所機械處。最後爆炸的兩處,一處是彈藥庫,一處是備用零件庫。此必是有人刻意為之。」 「莫不是鄭提督白天敗了,晚上銜恨偷襲?」哈羅德腦內閃過這個念頭,便說了出來。 建文立即否定了他的想法:「鄭提督這人自負得很,又自以為是代表大明正朔,作戰從來講究堂堂正正,偷襲手段都不肯用,何況這樣齷齪的破壞手段。」 「有理,」銅雀也表示同意,「蓬萊軍雖說白日受了重創,防衛還是森嚴的,要從外部偷襲,只怕難上加難。」 「莫非敵人早就潛伏在內部,只是在等著這樣一個機會不成?」 建文和銅雀同時想到這個可能性,兩人略一對視,情知大事不好。 「嗒嗒嗒嗒!」 館舍外的大道上響起一片嘈雜的腳步聲,還有不少人在大喊「莫要讓他們跑了!」 四個人連忙跑到門口去看,只見街道一頭遠遠的十幾個人正朝著這邊跑來,後面跟著上百名手拿武器的人影。在前面跑的十幾個人影跌跌撞撞快要跑到館舍附近,卻見另一邊街道也有百十名手拿武器的人跑來,頓時顯得慌亂不堪。 黑暗中看不清來人面貌,建文等人向前走了一段,這才發現逃過來的十幾個人竟是錦衣衛褚指揮使和幾名錦衣衛,還有三名日本忍者。褚指揮使身材肥胖,要靠著兩名錦衣衛架著胳膊才能快跑,否則依錦衣衛還有日本忍者的功夫,躥房越脊逃遁並非難事。 兩邊的追擊者中都有人射箭,黑暗中只聽到「嗖嗖」的飛箭聲,錦衣衛們圍成圈護衛褚指揮使,用刀撥打箭支。只是夜色太濃,看不清飛箭,加上眾錦衣衛要保護上司不敢躲閃,當場有兩人中箭倒地。 「不要射!活捉姓褚的!」 追擊者中大概是小頭目的人在喊叫,此時蓬萊軍人打起二十幾盞燈籠,將中間的小圈子照得雪亮,褚指揮嚇得用手擋著眼。圍堵的蓬萊軍人有穿水兵服的,也有穿工兵服的,還有穿輜重兵服和常服的,看樣子許多都是臨時趕來,並沒有組織。 幾十名蓬萊兵舉著刀槍棍棒沖上來,此時錦衣衛雖說驚慌失措,可畢竟都是高手。雙方打了幾回合,蓬萊兵當場被撂倒七八個,剩下的人見這幫傢伙功夫了得,竟然奈何他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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