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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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猜到處於劣勢的破軍肯定會採用誘敵深入的戰術,以前鋒為誘餌將明軍引入射程,用蓬萊的巨炮轟擊後,再趁著混亂全軍突擊——這其實也是破軍唯一的選擇。王參將的左翼遊擊船隊早就脫離主隊,迂回到了蓬萊島發動攻擊。破軍的兵力捉襟見肘,本島完全沒留下駐留艦隊,四門主炮又必須用來對付鄭提督的中軍,自然只能用要塞炮還擊。王參將纏住蓬萊島,懼怕後方有失的破軍唯有回師救援,但自己的中軍絕不會放他退出戰線,右翼的一百艘船將在最後時刻作為總預備隊投入。 現在,前方戰局完全依照他的初始戰略順利進行著,他甚至組織了俘虜船去撈起落水的蓬萊水兵,對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趕盡殺絕並非他的作風。 此時,鄭提督清楚地看到青龍船帶著十幾艘船轉頭快速脫離了破軍的座船,他猜到這是建文帶著少量船隻去救援蓬萊。破軍船頭的令旗還在揮舞,身穿紅色戰袍的破軍身影也依稀可見。以建文生澀的統率才能,要想對抗王參將的左翼一百艘船,只怕不過是杯水車薪。 「戰爭能勝到七分就行,不必追求所謂全勝,何況殺戮太多非我所願。」鄭提督眯著細長的雙眼,陰沉地望著遠處高聳在蓬萊船隊裡異常顯眼的破軍寶船,然後對身邊的中軍下令,「讓後方待命的三撥船隻也都壓上去,不要給蓬萊叛軍喘息之機。」 王參將的船隊昨晚即出發,在海上兜了好大一個圈子,直到早上破軍的主力到達前線後才出現在蓬萊島。由於他出發太早,甚至都不知道判官郎君夜襲寶船,和鄭提督對決的事。當蓬萊島炮臺上的士兵看到月牙白的明軍船出現在近海,造成的慌亂可想而知。 此時的蓬萊島不但沒有一艘駐留戰船,甚至做不到所有炮臺上都能配備足夠人數操縱岸防火炮。除去四門主炮的炮手,最好的炮手都被破軍帶走,現在炮臺守衛的只是充數的輜重兵和工兵罷了。 王參將撿漏子打便宜仗是把好手,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激戰,眼看著一些蓬萊的堡壘已經插上明軍旗幟,王參將感到勝券在握。胖子本就不耐久站,心情放鬆下來,肚子的重量也變得異常明顯,他趕緊叫親兵搬來馬紮坐了,高高興興等著拿下此戰的首功。 「參將大人請看,那邊莫不是青龍船?」 身邊親兵讓他朝後方看,王參將伸長脖子看,只見果然是青龍船帶著十幾艘蓬萊船隻朝著這邊過來。王參將哈哈大笑起來,他估計這是破軍兵力有限,只好派遣建文來救援。 「不瞞你們說,這假太子我也是認識的,小娃兒一個。派二十艘船去擋一下……」王參將從得意中回過神來,忽然想起那可是真正的太子爺,若是傷到他可大大不妙,趕緊又補充道,「不要朝青龍船開火,莫要傷了那小娃兒。」 手下遊擊笑呵呵地領命,帶著船去迎擊,王參將也笑呵呵地等著捷報。笑著笑著,笑容僵硬在了臉上,他分明看到青龍船上升起了破軍的將旗,船頭立著的,可不正是破軍? 他驚得站起來,一腳將馬紮踢到海裡。 破軍的青龍船帶著十幾艘蓬萊船橫衝直撞,不出一盞茶的工夫,便將前來阻攔的二十艘明軍船殺散。炮臺上的蓬萊兵歡聲雷動,奮力將佔領工事的明軍殺退。 「他不是在前線和鄭提督作戰嗎?如何回到了蓬萊島?他又如何操縱著青龍船?」 王參將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判官郎君又廝殺了一輪,前線的兩軍此時形成了拉鋸戰。碎木板和木桶漂滿海面,炮彈造成的混濁水柱在不斷騰起,火藥造成的白煙不停地從大炮和火銃裡噴射出來。破軍寶船附近的艦船都被派到了一線,但明軍依舊似有數不盡的船隻在壓上前線。蓬萊軍又損失了二十幾艘船,參戰的五名判官戰死一人,另有一人重傷,士兵的損失則尚未統計上來。 狻猊船上的炮彈和火藥用盡,判官郎君只好退回船上,讓舵手操船靠近破軍寶船去補給。 老何還在座船的船頭揮舞著令旗,指揮前線部隊。破軍的座船與其說是戰船,不如說是移動船塢,船身內的空間可以同時對多艘船進行補給和維修。幾艘用盡彈藥和損傷過重的船隻已然退到破軍的座船內,破軍船上的工兵搭上跳板,將一桶桶火藥和炮彈推上船。維修兵則正在用椰子油和粗棕櫚絲緊急填補那些損壞船隻上被炮彈打出的破洞。 判官郎君沒等工兵將跳板搭上狻猊船,急匆匆抹去臉上的黑色煙塵和血跡,快速登上樓梯。座船的許多船艙都被開闢成了急救艙,缺手斷腳的傷兵們呻吟著躺在地上等著救助。哈羅德和一群船醫一起,正在為傷者處理傷口。 判官郎君邁開步子猛跑,很快攀到船頂樓的甲板,只見揮舞著令旗的老何也和之前一樣在調動手頭上僅存的船隻,在一群親兵簇擁下身披紅袍的破軍背對著自己,正觀看遠海濃煙滾滾的戰鬥,從他的角度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明軍後陣的寶船。 「大王,前線十萬火急。蓬萊那邊如何成了啞炮?弟兄們都等著他們開炮,如何都到了這般時候,還沒有動靜?弟兄們雖說都在拼死廝殺,只是明軍忒多了些,怕是支應不住。」 判官郎君朝著破軍的背影行了軍禮,向他彙報軍情。 「知道了。」 判官郎君一愣,這嗓音甚是稚嫩,和破軍全然不同。他抬起頭,這才發現破軍的身材也比往常要小很多,他旁邊的騰格斯捂著嘴在樂,一腦袋的小辮子也跟著抖個不停。 判官郎君心裡猜到了七八分,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眼看著破軍轉過身來。 「小郎君,接下來的戰鬥還要聽在下指揮,多多有勞你。」 果然不出所料,轉過身的正是身披破軍那件猩紅色戰袍的建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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