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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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郎君看到一個明軍軍官在指揮從其他大福船上趕來支援的明軍,兩側迂回包抄蓬萊軍,於是相了相遠近,反手拿住斬馬刀修長的刀杆,用力朝著那軍官投出去。斬馬刀洞穿了軍官的胸口,刀鐔沒入他鎧甲上在閃閃發光的護心鏡,刀尖從後背穿出,明軍見指揮官戰死,士氣大衰。 蓬萊的士兵趁機呐喊著突進,很快將判官郎君身前的明軍也都逼退,這讓他可以從容地跳到船甲板高處觀察。只見船陣中央高大寶船上亮起許多火把,百餘名頂盔摜甲的明軍將士簇擁著一把太師椅,上面端坐著身穿蟒袍、身披紅色斗篷的鄭提督。 「唯有佔領通向寶船的舷梯樓梯才能殺到鄭提督身前。」 判官郎君有些發幹的喉嚨咽了下口水,這情況比他想的要艱巨得多。數丈高的舷梯只能夠一人上下,判官郎君又從背後抽出把新斬馬刀,朝著舷梯方向殺去。 甲板上擁擠的人原本就不少,雙方人員還在不停湧入,甲板很快變得無序擁擠,甚至連揮舞刀劍也變得困難。小郎君逐漸收攏鄰近士兵向前廝殺,逐漸竟聚攏了一百多人,這些人幫他打散明軍,開出一條路,讓他終於擠到了舷梯邊上。 寶船上的明軍顯然看出他的意圖,發生一陣騷動。鄭提督從太師椅的扶手上抬起手揮了一下,身邊侍立的三十六名大漢將軍「噢」地答應一聲,一個個端著系有豹尾的畫戟從木質樓梯上下來。 此時月已偏西,刺骨的海風漸漸變大,吹得判官郎君散亂的頭髮擋住了臉。他在戰鬥中失去了包頭巾,長髮總是很礙事地擋在眼睛前面。他仰頭看看正從高高的樓梯上平端畫戟的大漢將軍們,自覺隨時擋在眼前的亂髮著實礙事,於是從衣襟上撕下兩條布條來,一條用來將頭髮紮成辮子,另一條纏在右手上,讓自己握著刀杆的手摩擦力增強。 完成這些簡單的準備工作,判官郎君長噓一口氣,穩定心神,雙手抓緊斬馬刀的刀柄,兩步躍上臺階,朝著排在最前面的大漢將軍沖去。 此時的木質樓梯上已站了七八名大漢將軍,這些戰士都是萬里挑一的巨人勇士,身高完全相同,且都力大無窮。這些人都穿著沉重且裝飾華麗的鍍金魚鱗甲,頭戴鳳翅盔,手握戟杆上纏著絲帛的畫戟。他們平時在鄭提督身邊作為儀仗隊,用偉岸的身姿和洪亮的嗓音增添聲勢,需要時則作為近衛保護鄭提督安全。 上到樓梯中段,判官郎君與第一位下樓梯的大漢將軍相遇,對方居高臨下,平端畫戟「謔」地吼一聲,向下刺來。樓梯狹窄毫無躲閃空間,判官郎君伸出斬馬刀,用力用刀頭去撥打戟杆。只聽「當」一聲脆響,竟將斬馬刀崩了一塊缺口,對方的畫戟通體竟是用混鐵打出來的。 判官郎君稍一愕然,立即反手用刀背將對方畫戟頭壓住,反手快似閃電,一刀正切在對方缺乏保護的脖子上。大漢將軍並未發出慘叫,身子一軟,巨大的身軀從樓梯側面摔了下去。 第二名大漢將軍並未因同伴被殺而停滯,他也依前者模樣,平端著畫戟戳來。判官也揮舞斬馬刀對著他戳過去。對方的戟尖擦著他額頭劃過,給他留下道血痕,他的刀卻戳到對方面門。大漢將軍手一松扔下畫戟,判官郎君只覺得手裡的斬馬刀也是一沉,原來他的刀杆和對方畫戟上的豹尾纏在了一起。 第三名大漢將軍沒等前面的人完全倒下,從戰友身後挺著畫戟朝敵人心口刺來。此時判官郎君想抽刀已是來不及,他只好朝右一側身閃過戟刃,然後用左臂夾住戟杆。大漢將軍有些慌了,他想用力將畫戟抽回去,不料紋絲不動,判官郎君單臂的力量竟比他雙手還要強勁。沒等他第二次使力,判官郎君的右手也抓住戟杆,用力向上一提,大漢將軍的雙腳竟然離開地面,身體被舉了起來。他還想掙扎,判官郎君朝樓梯外側一甩,將他從幾丈高的樓梯上扔了下去。 沒等第三名大漢將軍身體落地,判官郎君早從背後又抽出把斬馬刀,躍進一步朝著第四名大漢將軍戳去。對方沒想到他拔刀突刺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竟然被他刺穿身體,直接倒在樓梯上。 第五名大漢將軍方才要補上來,判官郎君再次抽出把斬馬刀,以力劈華山之姿從他頭頂劈下,竟將他的腦袋連頭盔劈成兩半。 判官郎君又連砍了兩名大漢將軍,在砍到第八名時,手中的刀竟然砍不動了。原來,這些大漢將軍全身鎧甲都是用精鐵冷鍛打造,極其堅固,斬馬刀連砍三人後刀刃早滿是缺口不堪使用。判官郎君背後插的刀用光了,他只好對身後跟進的親兵喊道:「把你的刀給我!」親兵將刀扔過來,他又連著殺死四五名大漢將軍,刀再次不堪使用,只好又一次向身後親兵要刀。 判官郎君一步步走上樓梯,三十六名大漢將軍或死或傷,他自己渾身上下也都被鮮血浸透了。這鮮血既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肩部和左腿上中了兩戟,右邊肋骨似乎被打斷一根。 判官郎君忍著痛登上最高階樓梯,只見幾十名士兵高舉火把「人」字排開,中間鄭提督面對樓梯口端坐在太師椅上,略側著臉面無表情地冷眼看他。 木質舷梯從中段以上直到頂端的樓梯口,躺滿了大漢將軍的屍體,鮮血「滴滴答答」順著樓梯向下流。樓梯口也被鮮血浸透了,判官郎君感到雙腳下面都是黏糊糊的,血腥氣直鑽進鼻孔裡,惹得鼻腔發癢。 他用手指擤了一下鼻子,左手在前挺著斬馬刀,瞪視著鄭提督。此時的寶船下殺聲震天,寶船上卻安靜得瘮人,不管是判官郎君、鄭提督還是舉著火把的明軍,都一聲未出。 「是破軍讓你來夜襲的嗎?」鄭提督手指頂著前額,細長的眼角掃著血人般的判官郎君。 「只要取下你的首級,明軍自然崩潰。」判官郎君並不多作解釋,腳下略略向前蹭了一步。 「哼,破軍麾下也有你這等莽人。」鄭提督緩緩站起來,從腰間左右懸掛的兩隻盤龍劍鞘裡抽出兩把不到三尺長的寶劍,旁邊隨從趕緊將太師椅搬開,「我就說破軍不至於違約。既然是你私違將令,本提督且代替你家大王執行軍法好了。」 判官郎君從鄭提督並不算特別高大的身軀處,感受到了恐懼,這恐懼當年令他臣服於破軍的劍下。他大吼一聲,挺著斬馬刀朝鄭提督沖來。 兩人相距不過兩丈,斬馬刀的刀鋒眼看要紮到鄭提督身上,鄭提督雙劍左右分開,劍尖指地,似乎並不著急阻擋。判官郎君沖了幾步,忽覺腳下打滑,原來鞋底早都被鮮血浸透,他只好彎下身體穩定重心。 斬馬刀從刀身中間被平滑地斬斷,刀頭在空中轉了兩圈,紮在甲板上。判官郎君感到一陣寒冷從頭頂掠過,紮著頭髮的布條被切斷,頭髮再次散開。他的身體不由得向前一傾,半跪在地上。 鄭提督還保持著之前雙劍朝下的姿勢,似乎從未動過。他依然用冷眼看著判官郎君,似乎並不急於殺死對方。他的眼睛稍微眯了一下,似乎是要等對手站起來再打,判官郎君感到前所未有的侮辱。 「你不過仗著兵器鋒利,算不得好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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