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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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個人朝著館舍方向走遠了,他們身後不遠的另一條巷子裡又探出兩個腦袋來。他們躲在巷子背陰處一直盯著建文等人從巷子裡走出來,之後又張望了許久。這兩人正是沈緹騎和他的跟班小錦衣衛,他們果然從走出巷子就原地踏步假裝走遠,然後悄悄鑽進對面的另一條窄巷裡偷看。 「大哥,這幾個是什麼人?」小錦衣衛問沈緹騎。 沈緹騎趕緊讓他小聲點,小錦衣衛這才發現自己說話聲音太大,趕緊捂住嘴。 「是朝廷欽犯,胡大人和鄭提督爭著抓的假太子。」沈緹騎眯著眼朝大雨滂沱中透出燈光的館舍方向觀察著,「在柏舟廳的宴會上見過,不過當時他易容了,我還不敢完全確定。現在我確定是同一個人,從身形和說話腔調上都對。」 「大哥,方才你幫我撿傘時不是看出破綻了嗎?為何不當時抓住他們?」 「傻小子,你大哥我這雙眼睛什麼看不出?我固然看出他們是用日本忍法的土隱之術藏著,誰又知道他們什麼來路?萬一狗急跳牆把咱們兄弟當場殺了怎麼辦?」沈緹騎挑著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那……那咱們回去向指揮使大人彙報?」小錦衣衛疑惑地問道,他對這位大哥的想法越發搞不懂。 「傻小子,報告給指揮使大人,還有咱倆的好?功勞搞不好都給那老東西獨佔了。」 「那……那發密信給胡大人彙報?」 「發兩份。」沈緹騎說道,「一份給胡大人,一份給鄭提督。鄭提督平日也沒少給咱好處,有好事也得告訴他一聲。咱兄弟一手托兩家……不對,是托三家。胡大人、鄭提督、小郎君,哪邊咱都有好處得著。」 說罷,沈緹騎回過神,沖著小錦衣衛一挑眉毛:「學著點,兄弟。咱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小角色想混好了,可不能只抱一條大腿。」 暴風雨半夜便停息,天亮得比平時要早,暗紅色的太陽才從窗縫邊探出頭,建文已然從床上爬了起來。 昨晚建文擺脫監視來到館舍時,終於松了口氣。哈羅德正在根據記憶畫著蓬萊各處的素描圖,騰格斯吵吵嚷嚷向館舍的驛卒要酒肉吃,看來判官郎君確實並未對他們做什麼。蓬萊的館舍說不上豪華,但乾淨整潔,建文一行每人都分到獨立房間。整個晚上,建文聽著窗外的風雨聲,輾轉反側睡不著,等天亮了,他趕緊起床,想一個人去看看青龍船。 建文從樓道走過時躡手躡腳,他不想驚動任何人。至於閘庫的方位,他在出門前向看門的驛卒問過,他又借來一頂寬邊草帽戴了,將帽檐拉得低低的,以免被人認出。 蓬萊的早晨是伴隨著第一撥貓合唱開始的,走在大街上可以看到毛色各異的貓在屋上、牆上排排蹲著、趴著、臥著,「喵喵」的叫聲從市鎮每個角落傳來。島上的眾多管道無時無刻不噴射著白色蒸汽,為各種機械輸送動力,致使行走在街道上宛如身處海市蜃樓。 士兵們很早就起來工作,街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隊伍,建文一路上問了兩次路,終於找到閘庫。 閘庫區有幾十間碩大無朋的房子,每間閘庫都可以停泊一艘大船。這些大船被鏈條牽引進乾燥的閘庫,水手們會對船隻進行保養,並清除吸附在吃水線以下船體上的藤壺和鑿船貝。 建文正發愁不知哪間閘庫裡是青龍船,只見老何擦著汗迎面走來,沒等碰面,對方倒先認出建文,喊道:「來得好,來得好,正說著要去找你。」不等建文說話,老何拉著建文便朝一間極大的閘庫走去。 閘庫的閘門都是用齒輪帶動鐵鍊升降,這間閘庫的閘門已然被升起,十幾個修船工正無所事事地在外面或站或坐地聊著天。 「你這船實在怪得很,我一早就帶著十幾個蓬萊最好的修船工想幫你修船,能用的材料都用上了,可錘子還沒碰到船板,你這船就叫起來,嚇得工人們都不敢幹活了。」老何說著,把建文帶進閘庫裡,果然有成堆的椰子須、生漆、工具散堆在地上,看樣子他們折騰了好一陣都未得其門而入。 「我這船是寶貝,不用這些東西修。我和破軍大王說過,只要給我些上好的木材即可,無須什麼工匠。」建文笑起來,這些材料都是用來修普通船隻的,青龍船自有靈性,若是用普通法子倒是不合適了。 「竟然這般便當,如此說,倒是我自作主張。」老何覺得古怪,經他手修的船沒有上百艘也有幾十艘,不用工人自己能修好的船還從未見過。他趕緊去張羅木料,留下建文一個人在閘庫裡等。 被木料架空在乾燥地面上的青龍船,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它所受的創傷。這些日子它經歷了巨龜寺的風浪、阿夏號的戰鬥,本來就已是傷痕累累,鯨魚們給它的一擊更使它不堪重負。 建文看著青龍船身上的累累傷痕,鼻子一酸滾下淚水。他撫摩著青龍船身上的破損處,口中喃喃自語:「青龍船啊青龍船,可苦壞你了,是我連累了你。」 青龍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居然也發出低低的鳴叫。 「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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