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一〇一


  「也好也好,那就同去好了。」銅雀沒想到建文會突然來這手,但既然判官郎君說可以同去,那麼同去也是好的。

  騰格斯想著赴宴規矩多不願同去,哈羅德一路見到多少機械恨不得都畫下來,要求自己去轉轉。判官郎君也不攔著他們,派人帶了腰牌陪他們同去。

  判官郎君做出請幾位跟隨同往的手勢,要銅雀、建文和七里一同去蓬萊島的主廳赴宴。

  剛要走出簽廳,判官郎君忽然沉下臉站著不動了,他問銅雀:「老先生,你們只來了五人是嗎?」

  「正是,」銅雀說道,「我們這裡三位,加上走了的兩位,一共五位。」

  「那就沒問題了,恕在下無禮。」

  說罷,沒等銅雀再問,只見判官郎君搶過身邊武士手裡的斬馬刀一躍而起,快如閃電般朝著屋頂捅去。只聽一聲悶哼,刀頭上流下紅黑色血來,接著是重物碾軋瓦片從屋頂滾落的聲響,然後「咚」地掉到地上。

  掉到地面上的,是身穿黑色衣衫的忍者,這名倒霉的垂死者身體還在痙攣。

  「羯魔眾!」七里看著屍體脫口而出,建文立即在頭腦裡搜索這個熟悉的名字,他很快想起了被七里殺死的伐折羅。

  「日本人怎麼進來的?」判官郎君手提斬馬刀用力躥起一丈多高,衝破瓦片穩穩站在簽廳屋頂上。三名黑衣忍者正像貓一般伏在屋頂,如果不仔細觀察,真以為他們是屋頂結構的一部分。

  七里看著幾步之外蜷縮成一團已然不再動彈的羯魔眾忍者,她雖然洞察力非凡,但蓬萊島建築錯綜複雜,是以一時竟沒發覺有忍者暗中埋伏。她伸手摸向腰間,剛才雖然交了忍者刀和一些暗器在城門口,但貼身的兵器總要暗自留一些。建文見她要動武,果斷拉住她的手向簽廳外跑去。只見半輪明月從簽廳後明朗地探出來,將屋脊照得亮堂堂的,四個黑色身影在月光下躥跳鬥殺,周圍很多貓在圍觀。

  羯魔眾乃是日本將軍身邊的一流忍者,身手都不在七里之下,只見判官郎君將斬馬刀使得招數圓熟,與三名羯魔眾打鬥竟不落下風。不多時,又有一名黑影忍者中刀,緩緩倒在屋頂上。

  「羯魔眾怎麼會跟來……那豈不是火山丸也在附近?」七里的嘴唇嚅動著,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我們的船這些天靠虎鯨牽引前進,行駛速度奇慢,被火山丸追蹤倒並不為奇。」建文捏緊七里的手指尖,他感到她的指尖是冰涼的,還微微顫抖著,不知是緊張還是憤怒,「我猜他們不敢在蓬萊造次,與這裡的龐大兵力對戰他們顯然不佔優勢,所以才會派遣忍者來偵察。」

  判官郎君越打越起勁,一把沉重的斬馬刀靈活得竟不讓忍者刀,雙方在明月照耀下「叮叮噹當」打鐵般打了三四十個回合。判官郎君回身用力一刀,竟將一名企圖用忍者刀格擋的忍者連人帶刀都斬成兩段。

  剩下的最後一名忍者見勢不妙,回身沿著屋頂就跑。

  「進了蓬萊島,還想囫圇著出去?哪裡這樣便當?」判官郎君冷笑一聲,倒提著斬馬刀緊追上去。

  兩人沿著屋頂奔跑出很遠,那忍者回身擲出鐵蒺藜阻擋追兵。判官郎君揮刀來回撥打,雖說並沒有受傷,但這把刀畢竟不是他常用兵器,又兼極為沉重,眼看那忍者連連跳過三個屋頂,早和他拉開了距離。

  忍者往前再跑過七八個屋頂就能將判官郎君甩脫,前方突然出現三個穿著長袍如鬼魅般的修長身影。由於來人背對著月光,忍者不知是敵是友,只見那三個身影左右分成鉗形,迎面像張網似的朝著他兜過來。雖然是在屋頂上,但是三人腳步同步一致,踩在瓦片上竟如貓似的無半點聲音。

  忍者抽出忍者刀想要迎敵,三個人抽刀速度比他還快,三把細長如柳葉的腰刀繞著他上下翻飛割了十幾刀,忍者的手、腳筋竟在不知不覺中都被挑斷,身體綿軟地癱倒在屋頂。

  「繡春刀,飛魚服。」

  屋頂上的判官郎君和屋下追蹤而來的建文異口同聲地說道。屋頂上端立著的,可不正是三名身穿飛魚服、手提繡春刀的錦衣衛?

  「哈哈哈哈,小郎君,好久不見啊。」

  隨著大笑聲,只見街道上老何殷勤地引著一名身著華麗蟒袍的明朝官員,帶著七八名和屋頂上一般打扮的錦衣衛走過來。路邊的蓬萊士兵紛紛停下手裡工作看這一隊人。

  判官郎君縱身從屋頂跳下來,將手裡帶著血的斬馬刀扔還給趕來的武士,朝著官員拱手道:「褚指揮使,既然說是以使者身份會見我家主人,如何破了我家規矩,帶兵刃進大黑門?」

  褚指揮使也不還禮,笑道:「倭寇忍者都能帶刀潛入不被發覺,我等錦衣衛都是萬里挑一之能士,又怎會差過倭寇忍者?你看,虧了我們沒交出繡春刀,要不如何助你擒獲此賊?」說著,他一指屋頂,三名錦衣衛將失去抵抗能力的忍者從屋頂拖下來,交給判官郎君身邊的武士。

  「權作見面禮好了,小郎君就饒恕我手下私帶兵器之罪吧。」指揮使哈哈大笑,判官郎君也只好作罷,讓隨從去追查城內有無殘餘的忍者,然後說破軍大王已在正堂擺下盛宴,專門招待指揮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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