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
|
|
「不用急著承諾,你們在這裡住幾天,好好想想。你可以保住性命,七里又能得到安身立命之所,兩全其美。」七殺看建文不再反對,便轉頭問小鮫女,「對了,貪狼的禮物拿來給我看看。」 小鮫女連忙拿起放在臥榻上的紫檀木小匣子,恭敬地奉給七殺。貪狼看來經常給七殺送禮,七殺毫不在意他這次送的是什麼,無非是打劫來的奇珍異物或者珠寶首飾之類。 建文見七殺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支長長的尖銳牙齒來。騰格斯和貪狼交手多次看得仔細,脫口而出:「哎,這玩意兒不是貪狼手上的鯊魚牙嗎?」這貪狼也真小氣,這麼個不值錢的東西竟要他們特意送過來。 七殺翹著小指將鯊魚牙拿起來,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嘴角微揚著冷笑:「就這麼吊著他吧。」正要隨手將紫檀盒扔掉,卻一時臉色大變。她看了幾眼那盒子內壁,抿唇走了幾步,忽然對著銅雀嫣然一笑,「老先生,我改主意了。」 「尊主大人,你……」銅雀看到七殺端詳那盒子,已然猜到七八分,現在聽七殺這樣講,知道自己是猜對了。七殺將盒輕輕放到銅雀膝蓋上,銅雀看了幾眼,建文等人看到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微妙。 「有埋伏!」七里首先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伸手去拔刀,卻覺得手腕酸軟,竟然無法抽刀。 「香氣有毒……」 七里頓時明白,七殺身上的香氣竟是有毒的。她必然是故意催動香氣讓他們聞到,幾人不知不覺中已然手腳酸軟無力,只有銅雀在看到盒子的刹那已抓住自己胯下的銅雀掛墜,一時間阻隔了有毒的空氣。 客廳大門「咣當」一聲被撞開,沖進來二十名手拿火繩鳥銃和燧石手銃的精壯婦人。騰格斯「哇呀」怪叫著想跳起來,才起來半個身子就一頭栽倒。建文掙扎著掏出藏在後腰上的那把手銃,他知道自己一把火銃沒法和二十把對抗,便把槍口對準七殺。 「貪狼這傢伙把我們大家都賣了,他送給七殺的禮物是你們幾個。」銅雀歎口氣,「那盒子裡刻著波斯文字,說你們幾位都是曠世奇珍,送給七殺任憑處置。」 七殺從看到幾人的第一眼就認定他們不是銅雀說的什麼生意夥伴,這幾個人氣質和海商根本不沾邊,特別是那個大個子騰格斯,怎麼看都不像在海上討生活的。原來貪狼早已命人將這幾人如何得到海藏珠能力、如何躲開幕府將軍的追擊,樁樁件件都刻在盒裡,還免不了對自己的英勇作戰添加幾句閒筆。 她本以為下毒麻痹住七里就可以解決所有人,不料建文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少年還端得動武器。「七殺大人!」小鮫女見建文用火銃對著七殺,下意識地拔出克力士劍,一個縱躍就跳到七殺身邊,準備建文一旦稍有異動便將他撕成碎片。 「看來貪狼說的話也不怎麼可信,」建文扣緊扳機故作鎮定,「我們只當他是言出必行的好漢,才遵守君子協定送來禮物,沒想到他反而利用我們!」 「貪狼為人如何,又關我什麼事?」七殺倒面色平靜。她張開雙臂,做出毫無防備的姿態對建文說道,「開火嗎?你的銃裡只有一顆子彈,如果你這顆子彈擊中我,你會被二十顆子彈射穿。」 「如果七殺大人定要取我和我這幾位夥伴的性命,那我還有選擇嗎?不過七殺大人算錯了,我這銃裡不是一顆子彈,是三顆。」建文感到頭腦也開始被麻痹了,他將全身力量都集中在端著銃的手上,想要保持穩定。 「我又沒說取你性命,只是想拿你們做個禮物而已。」七殺嫵媚一笑。「是送給破軍吧?」建文毫不客氣地說破她的用意,「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你們為什麼這麼上趕子巴結他。但你們若要拿我等性命去取悅他,可就打錯了算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且慢!不要動手!」銅雀跑到七殺和建文中間,擋住指向七殺的火銃,「太子殿下,有話好說,切切不可開火。」 「太子?」七殺聽銅雀稱建文為太子,眉頭一皺,這可是貪狼沒有透露的信息。 銅雀情急之下故意喊破建文身份,果然讓緊張的氣氛大為緩解,七殺手腕輕轉做了個暫停的動作,小鮫女將雙劍收起,二十名彪悍婦人也將火銃放下。銅雀笑嘻嘻地將建文的火銃按下,並示意他收起來。 建文早就見識過銅雀吊墜的辟水能力,原來對阻隔毒氣也有效用,他現在靠近銅雀,頓覺呼吸也順暢了不少,頭也不那麼痛了。恍惚間,只聽銅雀說道: 「實話說吧,其實這位正是大明先帝的太子殿下……」 南洋某地海面,龐大的大明水師旗幡招展、檣櫓遮天,數百艘戰船以寶船為中心排列成玄武之陣穿破碧波海面,號角和金鼓聲響徹數十里海面。 鄭提督身穿金線織就的四爪蟒袍,氣宇軒昂地端坐在寶船船艏的太師椅上,三角龍旗在他頭頂飄揚,三十六名將軍穿著華美的鍍金鎖子甲,手扶寶劍站立兩邊,幾組前來彙報的中軍旗牌官正單膝跪立,等待鄭提督的問訊。 「吳哥和暹羅的爭端停止了嗎?」 「稟告提督,兩國國王已然承諾不再爭鬥,兩國都會派使者前往京師入貢和談。」 「命令西部分遣艦隊,稍顯武力,顯示天朝威儀達到止戰目的即可,切切不可尋釁滋事。錫蘭方面如何?」 「稟告提督,錫蘭國王撕毀了提督的書信,拒絕入貢,繼續揮兵侵略鄰國。」 「這是公然和天朝為敵了,命令西南分遣艦隊消滅其船隊,斷絕該國貿易。記住,摧其船隻稍予教訓即可,不可過多殺戮。」 鄭提督忽然看到看守四靈羅盤的旗牌官也在彙報行列中,他心裡一緊,知道必然是又有了那個人的消息,擺手斥退其他旗牌官,問看守羅盤的旗牌官所來何事。 那旗牌官忙上前單膝跪倒,稟奏道:「稟告提督,東南分遣艦隊已然接近赤色目標,飛鴿傳信說細作在海上看到疑似青龍船。」 「什麼?」鄭提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瞪得幾乎要爆裂開。幾年的搜尋總算有了結果,那個人的名字,如今在整個帝國都是禁忌,儘管朝野都沒人敢提起,但他始終在不懈搜尋,這既是皇令,也是他的心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