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四海鯨騎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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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羅德見他面生警惕,連忙擺了擺手:「莫疑,莫疑,貪狼大官人還不知道哩。是咱家自己想問問。」 建文眯起眼睛,反而不急了。他好歹做了兩年朝奉,看人的本事一流。哈羅德的樣子不似作偽,剛才關門的動作,也是戰戰兢兢,大概真的是瞞著貪狼來問的。 既然他是來求我們,那便可以反客為主,設法為己所用。不過第一步,得搞清楚這人到底什麼來歷,在船上什麼地位。 建文微微一笑:「你想知道青龍船的驅馭之法?是看中了盤龍輪的運轉樣式?」哈羅德大喜,連連點頭說:「然也然也。」建文卻突然把臉色一沉:「那先說說你到底是誰?否則免談。」說完,他後退了一步,雙手抱臂。 這是古董鋪子裡的話術,先透露一點點消息,試探對方是否真的有興趣。哈羅德這個西洋人心思耿直,一試便露了急切的底。於是建文欲擒故縱,假作冷淡,等著對方上趕子來求。 果然,哈羅德一口咬住誘餌,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經歷先抖摟出來了。 原來他是佛郎機國的一個博物學者,發願要考察全世界的海中生物,補入圖鑒,便隨商船來到遠東。不料行至占城附近,這條商船遭到了海盜的突襲,船隻沉沒,成員全數沉入海底,只有哈羅德一人被抓到海盜船上。 這條船叫作「摩迦羅」,正是傳說中南洋三大海盜之一的貪狼的座艦。恰好貪狼原來的修理工匠死了,而哈羅德又精通火器,於是便被留在船上,給他們修理器具。「摩迦羅」這個名字乃是取自印度傳說中的一條巨大魔魚。「摩迦羅」號也是不凡,前頭一張巨嘴,能夠吞噬其他船艦,比鯊魚還兇殘。 說到鯊魚,建文連忙詢問甲板上那個可以操控鯊魚的男子的身份。他果然就是貪狼本人。而那個獨眼巨漢,則是他的副手,叫作泰戈。 哈羅德在「摩迦羅」上的生活還算不錯,除了不允許下船,海盜們並沒太限制他的自由。他又是個癡迷博物的性子,只要能隨船四處遊蕩收集標本,是不是海盜他都無所謂。於是他便在「摩迦羅」上待了下來,還擁有一間獨居的艙室。 今天他聽說「摩迦羅」吞噬了一條好船,便好奇地去底艙看。這一看,哈羅德驚呆了,這條青龍船的造型是何等優美,簡直就像是一頭活的優雅海獸,那兩側的盤龍輪,又是何等精妙的機械設計。哈羅德聽說,這條船上的船員,一共只有三個,心中更好奇了,這麼點人,是怎麼驅動它的呢? 博物學者的好奇精神,在哈羅德胸口熊熊地燃燒著,讓他抓耳撓腮,坐立不安。於是哈羅德主動請纓來給俘虜們送食物,想偷偷打聽一下青龍船的來歷。總算他還知道點人情世故,偷偷夾帶了一條麵包、兩個饅頭,想用來換取情報。 建文聽完,知道這傢伙就是所謂的癡人,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情願付出性命。他微微一笑,對哈羅德道:「如果你能偷偷把我們放了,我就告訴你這船的駕馭之法。」 哈羅德還沒回答,旁邊騰格斯眼睛一瞪:「你還沒教我呢!如何先教他?」建文無奈地看了蠻子一眼,沒好氣地喝道:「你打架輸給了人家,沒資格學操船之術。」騰格斯一聽如遭雷擊,坐在地上,嘴唇微微顫動,似乎要哭出來一樣。 這時哈羅德道:「恕罪則個,咱家沒奈何,籠子鑰匙是貪狼大人親自帶著。倘若他發起怒來,可不得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搖頭,神色裡透著幾絲恐懼。 看來這位貪狼在船上的權威太重,讓這個癡子都噤若寒蟬。建文知道這事不能急,便開口道:「關於這條船,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不過要講駕馭之法,就得從這條青龍船的來歷說起──它乃是用秘法捕到海中神獸,馴化煉製而成的。至於神獸棲於何地、樣貌如何,如何捕捉與馴化,可是……」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哈羅德聽到這幾句話,眼睛都直了,唯恐漏聽一個字。建文話鋒一轉,徐徐道:「可惜我們的性命朝不保夕,這些事情也都沒心情說啦。」 哈羅德大急:「爾等死不了!為何沒心情說啊?」 「哦?你怎麼知道死不了?」 「我在甲板上聽見的,貪狼大人說暫且不拿你們去喂虎賁,須到了地方再說。」 建文一聽,趁機詳細詢問,這才知道貪狼騎著的那條大白鯊,名字叫作虎賁。一般劫完船以後,貪狼都會把那些倒霉的水手丟下水去,喂給虎賁吃。 「到什麼地方?」 「咱家不知道,不過怎麼也得幾日路程。」 建文心中略安,知道還有幾日緩衝的機會。他對哈羅德道:「我也不求你幫我們逃跑,不過你得把這船上的虛實說給我聽,每天都來彙報一下動靜。」既然沒法逃脫,那麼至少得把握周圍的變化,做到心中有數。哈羅德正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眼線,不用白不用。 這個要求一點不難,哈羅德連連點頭,滿口答應,然後又說:「那你可得信守諾言,把青龍船的傳說一一說與咱家知。」 「你說得越多,我說得就越多。」 「一諾千金!」 囚籠這裡不能久待,不然外面的守衛會起疑。所以哈羅德喜盈盈地先行告辭,他剛要走出艙室,忽聽建文在後面喊了一聲: 「等一下!」 「莫非閣下想起什麼來了?」哈羅德驚喜地一轉身。 「把麵包和饅頭給我擱下……」 等到哈羅德走後,饑腸轆轆的三個人趕緊把吃的分了。七里一邊小口吃著,一邊看向建文:「你覺得這個西洋人可靠嗎?」 「不指望他幫咱們脫困,但今天他已經被我釣住,好歹能通個風、報個信。咱們伺機而動。」建文自信地說。七里一點頭,略帶贊許:「做得不錯。知己知彼,這是逃脫的必要前提。」 她即使在表揚別人,還是一副僵硬的表情。建文對這種表達方式很不習慣,聳聳肩,忽然想到什麼:「哎,剛才被打斷了,你那個珊瑚的能力,到底怎麼來的?」 七里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並不習慣把自己的秘密坦白給別人。建文道:「你剛才也說了,得知己知彼。現在我對敵人那邊有所瞭解,可同伴到底能做什麼,還不知道呢──這會影響接下來的計劃和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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