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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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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軍的箭樓並非統一的高度,高低各有不同,有高十餘丈的,也有高二十餘丈的,錯落佈置在營地之中。 從曹軍的角度來看,袁軍的箭樓林立,逃走的殺手被飛箭射殺實屬正常,這是長期處於袁紹箭樓威脅下所產生的心理定勢。這種定勢,讓他們忽略掉一個重要的因素——只有高於二十丈的箭樓,才能危及到這個區域。 但在刺殺發生前,唯一的一個高箭樓已經被霹靂車摧毀。 也就是說,至少在九月十四日午時這段時間,袁紹軍無法威脅到這個區域。所以這第三個殺手,是死于曹營的箭矢之下。 「不可能。」許褚斷然否定了我的推測,「我仔細檢查過了,射死殺手的那支箭,是袁軍的。」 「射我的那支箭,也是袁軍的。」我懶洋洋地回答,「別忘記了,袁紹曾經把信使送回曹營,也許會隨身帶幾支箭矢。」 「但那個貫通的傷口位置,明顯是從上方斜射而入,這一點我還是能分辨出來。如果躲在營地附近射箭,我早就發現了。」許褚爭辯道。 我冷冷地道:「別忘記了我軍也有箭樓。」 曹軍的大營並非一個矩形,而是依照地勢形成的一個近乎凹形的形狀。中軍大帳位於凹形底部,兩側營地突前。如果是在兩翼某一個箭樓朝中軍大帳射箭的話,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從外面射入的。 那個神秘人,恐怕就是一早躲在箭樓裡,手持弓箭監視著中軍大帳的動靜。一旦發現殺手失敗向外逃竄,就立刻用早準備好的袁軍箭矢射殺,以此來偽裝那名殺手死于意外的飛箭。 可惜霹靂車的出色發揮,反而把他暴露出來了。 「我立刻去查!」許褚站起身來。箭樓是曹軍的重要設施,每一棟都有專職負責的什伍,想查出九月十日午時值守的名單,並非難事。 許褚在軍中的關係比我深厚,查起來事半功倍。很快他就拿到了一份名單,但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曹軍為了與袁軍對抗,除了霹靂車,也修建了許多箭樓來對抗。因此在十四日午時前後,在箭樓上與袁軍弓手對抗的士兵和下級軍官,足有二百三十人,連高級將領也有十幾個人曾經駐足。 沒有精確的時間計量,從這些人裡篩出那個神秘人實在是大海撈針。要知道,箭樓之間的對抗極其殘酷,每個人都需要全神貫注在袁軍大營。神秘人偷偷朝反方向的曹營射出一箭,只要半息時間,同處一個箭樓的人未必能夠發現。 調查到這裡,似乎陷入了僵局。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 我拿起那份名單,決定去請教一下司空軍祭酒郭嘉。 這個年輕人半躺在一輛大車裡,身上蓋著珍貴的狼裘。他的額頭很寬。全身最醒目的地方是他的一雙眼睛:瞳孔顏色極黑,黑得像是一口深不可測的水井,直視久了有一種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郭祭酒,南邊的氣候一定很溫暖吧?」我寒暄道。這個人據說在南邊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件大事與中原局勢干係重大,連高傲的許攸都不得不承認,官渡之戰,要首先感謝郭嘉。 「別寒暄了。」郭嘉抬起手,露出自嘲的笑容,「直接說正題吧,我沒多少時間了。」 我把整個事件和猜測毫無隱瞞地講給他聽,然後把名單遞給他。郭嘉用瘦如雞爪的蒼白手指拂過名單,慢慢道:「董承之後,陛下身旁已無可用之人。即便曹公突然死了,他也不過是個再被各地諸侯裹挾的孤家寡人——除非他能找到一個擁有勢力的合作者。這個合作者的勢力不能大到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也不能小到任人欺淩。只有如此,在他一手攪亂的中原亂局中,才能有所作為。這是其一。」 然後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這個合作者,必須有一個與陛下合作的理由,不一定是忠於漢室,也許是痛恨曹公。這是其二。」 「刺殺曹公這個局,發自肘腋,震於肺腑。所以這個合作者,必須來自于曹公陣營,方能實行。這是其三。」郭嘉彎下了第三根指頭。 我聽到他的分析,心悅誠服。這就是差距啊。 「擁有自己的勢力,身處曹公陣營,又對曹公懷有恨意。從這份名單裡找出符合這三點的人來,並不難。」 「可是對曹公的恨意,這個判斷起來很難,畢竟人心隔肚皮。」 郭嘉輕輕笑起來,然後咳嗽了一陣,方才說道:「不一定是曹公曾經對他做過什麼錯事,也可能是他對曹公做過什麼錯事,所以心懷畏懼嘛。」 我打開名單,用指頭點住了一個人的名字。郭嘉贊許地點點頭:「先前我只知道他槍法如神,想不到箭法也如此出眾。至於那個策劃者……」 「我大概知道是誰了。」我拿出那封木牘密信,遞給郭嘉,指給他看。他接過去,蒼白的指頭滑過上面的刻痕,露出奇妙的微笑。 「曹營的往來書信,應該都還有存檔吧。」郭嘉說,又提醒了一句,「不是讓你去查筆跡。」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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