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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第十三章 如何殺死一隻螳螂

  劉平站起身來,向外邁了一步。府衙裡的三個人,同時抬起了頭。鄧展是淡然,王越是疑惑,而淳於瓊喝得酩酊大醉,兩隻眼睛看起來有些渾濁。

  「陛下去哪裡?」王越問。

  「出去看看。」

  「外面正在打仗,陛下還是安坐於此比較好。」王越抱著劍說道,「等到蜚先生一到,我們就從密道撤退。」

  雖然天子是誘餌,但無論袁紹還是蜚先生都不會真的把一位天子置於死局之中。他們在烏巢府衙內早挖好了一條出城密道,只待曹軍進城,就從這裡脫離。

  「蜚先生呢?」

  「我剛才出去看過了。他那邊出了點狀況,不過問題不大。東山精銳都集結於此,殺不得公敵,總報得了私仇。」王越說著,把身子擋在皇帝面前。

  劉平皺眉道:「我若是堅持要出去呢?」

  王越輕蔑地扯動嘴角:「那就要赦臣不敬之罪了。」劉平身邊只有一個鄧展,他連王服都打不過,更別說王越了。兩個人抵近對視,劉平忽然發現,他的氣勢跟從前相比沒那麼鋒芒畢露了,腳步略顯虛浮,似乎是受了傷,不過他掩飾得很好,不仔細看不出來。

  「難道他受過傷?可誰又能傷到他?」劉平暗想。府衙外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想來是蜚先生的東山精銳與曹公的親衛對上了。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劉平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趨於夭折。

  「聽著,朕必須要離開這裡。這對你沒有半分壞處。」劉平的語氣趨於強硬和焦慮。王越卻絲毫不為所動:「目前的狀況,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我不希望出現什麼變數,所以陛下你還是回去吧。」

  「不行!」劉平激動地又朝前踏了一步,「你難道不是漢室忠臣嗎?」

  「不是。」王越回答得很乾脆,「我對那個沒興趣。」

  「你是虎賁!是拱衛天子的虎賁!守護漢室不是你的本分嗎?」劉平聲音又大了一些。王越有些不耐煩,他是做過虎賁,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這個皇帝居然拿那麼久遠的人情來說事,未免有些可笑。他想把天子推回去,劉平卻突然含怒出手。

  劉平在自己這個年紀的人裡,算是武藝比較好的,溫縣能打敗他的人都不多。可在王越眼裡,這和小孩子的撒嬌差不多。他只是輕輕扭轉手臂,就抓住了劉平的拳頭,然後一下折回去。劉平控制不住身體,往後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幸虧被鄧展扶住。

  「我是做過虎賁不假,但誰會記得那麼久遠的職責。」王越說,有些同情地看著這個窮途末路的皇帝。

  「我記得。」一個蒼老而含混的聲音忽然從王越身後傳來,和聲音同時抵達的還有一柄長長的刀。王越反應極其迅速,可是受傷的身體卻慢了一拍,只聽刺啦一聲,那把刀割破了王越腰間的衣物,在他的身上留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王越跳開數步,看到淳於瓊站在那裡手握長刀,嘴角還沾著酒漬,眼神卻清明無比。別說是他,就連劉平和鄧展都被這意外的轉變所驚呆。淳於瓊持刀又撲了過來,不知是否喝得太多了,他的身形飄飄忽忽,即使是王越一時都無法適應,被他完全壓制。

  「你要幹什麼?」王越大喝道,不知道這個袁家大將到底犯了什麼毛病。淳於瓊卻嘿嘿一笑,繼續搶攻。這個大鼻子酒鬼平時渾渾噩噩,這個時候卻顯露出不遜于王越的劍擊之術,而且全是不要命的狠辣打法。交手了三四回合之後,淳於瓊的刀指向王越的小腹,而王越的劍也橫在了淳於瓊的脖頸上,兩個人的動作一下子都停住了。

  「淳于……將軍?」劉平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鄧展也瞪大了眼睛,他也算是淳於瓊的老部下了,可也搞不懂他此時的舉動。

  「陛下,你可知道靈帝陛下為何組建西園八校尉?」淳於瓊拿刀頂住王越,突然問了個古怪的問題。

  劉平愣怔片刻,隨口答道:「不,不知道……」

  大概是酗酒過多的關係,淳於瓊的聲音有點嘶啞:「那全都是為了陛下啊。」

  「為了我?」劉平看起來更加迷惑了。

  「何後的獨子劉辯是長子,可靈帝一直認為陛下您才是他真正的繼承人,這才成立了西園八校尉,指望他們剪除何皇后和何進外戚的羽翼,好扶陛下登基。靈帝臨終之時,特意召見八校尉的領袖上軍校尉蹇碩,要他與我們七名校尉一起效忠陛下。可惜蹇碩無能,其他校尉又是貌合神離,以致最終還是讓劉辯登基,咳,我們辜負了靈帝期望哪。」

  劉平沒想到當年的西園八校尉與自己的哥哥還有這一段淵源,他看到淳於瓊臉上閃過一絲羞慚。

  「只可惜當年老夫人微言輕,只能隨波逐流,無能為力。一直到後來陛下陰錯陽差登基為帝,老夫才覺得放下一段包袱,決定痛痛快快過完此生,肆意妄為。至於漢室如何陛下如何,卻由不得我操心了。」淳于瓊用平靜的口氣敘說道,始終警惕地望著王越,讓後者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一直到剛才,老夫都不願跟陛下重提舊事——但如今陛下發出那一聲質問,卻讓老夫回想起很久以前天子交付給我的職責。」淳於瓊的眼神忽然變得溫和起來,「這西園八校尉,本來就是靈帝為陛下所設的親衛。我們最初的職責,就是要成為陛下手中的利劍。」

  在他身上,劉平居然感覺到了與楊彪類似的氣息,那是一種強烈的忠直之氣。

  「那你打算如何?」王越冷冷發問,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逼到動彈不得,殺氣越發凜冽。

  淳於瓊歪了歪頭:「臣不知陛下為何要在這時離開,亦不知陛下有什麼打算。但旌麾所指,利刃所向,乃是西園校尉的本分。老袁老曹他們忙著互相爭鬥,就讓我來為陛下盡忠吧。」

  「可是,你這麼做,對袁紹該如何交代?」劉平遲疑道。

  「哈哈哈,若老臣直覺不錯,陛下這一走,在袁紹那邊沒什麼機會交代了——鄧展,代我照顧陛下。」淳於瓊沉聲道。

  鄧展聽到這個要求,不由得神情一滯。劉平知道這不是猶豫的時候,他示意鄧展拉開逃生通道的入口。這個通道位於席榻下方,是一個可容兩人並行的大洞,可直通城外。劉平一貓腰鑽了進去,然後招呼鄧展也趕緊下去。

  鄧展半個身子已經跳進密道,又回過頭來,目光複雜地望著淳於瓊。這個人是他的上司、他的仇人、他的恩人,還是敵軍的一名將領,可現在鄧展卻無從定義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老夫已經老了,但你們還年輕,還有無限的可能。一個混亂的世界,才是老夫最喜歡看到的東西,好好幹吧。」淳於瓊呵呵說道,然後他目光突然一凜,手中大刀用力一戳,撲哧一聲刺入王越小腹。王越沒想到他居然想同歸於盡,又驚又怒,揮起劍來,砍入了淳於瓊的脖頸。

  鄧展閉上眼睛,矮下身子把通道的蓋子關好,不想看到那血淋淋的結局。

  「上面發生了什麼?」劉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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