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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


  「張繡?」司馬懿拿指頭敲了敲床榻邊框,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也對,他也是宛城之戰的親歷者,沒道理比賈詡知道的少。」

  「可楊修無緣無故這麼做是什麼意思?討好我?」曹丕警惕心很強。

  「這世界上沒有笨蛋,每個人做事都有他的目的。楊修年紀不大,在你父親府中的資歷又淺。與其跟那一群宿老爭雄,不如早早與你結交,為今後綢繆。」

  曹丕不屑地撇了撇嘴:「誰稀罕他,我已經有仲達你了。」

  司馬懿笑了笑,沒繼續這個話題:「其實楊修的建議很好,你去找張繡,是個不錯的選擇。」

  「為何?難道不會動搖軍心嗎?」曹丕雖然年紀小,對這些事還算看得透。張繡是降將,非常敏感,如果貿然去找他質問,導致對方心存驚惶乃至叛逃,對父親的事業將大為不利。他就是顧慮這點,才來與司馬懿商量。

  司馬懿詭秘地笑了笑,聲音變低:「你的亡兄之傷,比之喪子之痛何如?」

  曹丕呆愣在了原地。

  「你父親的一言一行,天下矚目,有些事情不方便去做。而你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為兄復仇,誰也不能說什麼。」

  經過司馬懿這麼一提點,曹丕恍然大悟。他咬咬牙,慨然道:「既然如此,我願犧牲自己,為父親承擔污名!我馬上去找他!」說完他匆匆離開帳子。

  司馬懿重新閉上眼,好似養神一般。他的腦子,卻在飛速地轉動著。從離開鄴城開始,司馬懿總覺得似乎遺漏了一個重要的線索,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剛才曹丕那一句話,讓他有了點觸動。他默默地在心中推演,將無數飄浮在半空的線頭捋順。突然一道閃光劃過,散亂的線索糾結到了一處……

  「嗯……不好!」

  司馬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臉上罕有地閃過一絲驚慌。他終於知道那種不安是從何而來了。

  他深知劉平的秉性,那個渾蛋是個講究仁德的濫好人,既然不願給別人添麻煩,那就只能犧牲自己,他不會返回官渡或者許都,一定會隻身再探袁營,去完成未竟之事。

  如果曹丕所言不錯,昨晚襲擊賈詡的是王越的話。那麼有極大可能,袁營中會有人從曹丕的劍法裡,推測出劉平的真實意圖。那對劉平來說,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屆時對劉平來說,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而那個辦法,會把這個迂腐的笨蛋推上最危險的風口浪尖。

  「該死……」司馬懿一骨碌從榻上坐起來,右手狠狠抓住被子,脖頸急轉,朝著北方望去。他縱然有百般妙計,此時也是力無處使。

  司馬懿磨動牙齒,臉色陰沉地拼命思索著。這時候曹丕掀簾踏了進來,一看到司馬懿要起身,趕緊過來要扶。司馬懿抬頭問他:「怎麼?沒找到張繡?」

  曹丕搖搖頭:「他的部隊今日開拔了。」

  「去了哪裡?」

  曹丕撓撓頭:「他們走得特別突然,所以楊修臨走前給我留了個字條,至於去哪裡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看到他們原來的營裡豎起不少假人,看來抽調的兵力不少。」

  司馬懿的雙目一亮,勉強支撐身體站到地上,看來事情還有轉機。

  「仲達,你想到了什麼?」曹丕驚問。

  司馬懿陰惻惻地說道:「賈詡既然能料到你去找他問話,自然也能算到你會去找張繡。」

  「你是說,張繡這次調動,是賈詡為了避開我而故意搞出來的?」曹丕大怒。

  「也不儘然。兩軍對峙,兵馬調動豈是兒戲。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把張繡從這麼重要的位置撤走,恐怕我軍會有什麼大動作。」司馬懿說到這裡,聲音陡然提高,「所以我們先等一等,你這幾日查查張繡調去了哪裡,但別有動作。等到時機成熟,賈詡警惕心一去,咱們再偷偷去尋張繡不遲。」

  「可那都是軍中機密,就算是我……」

  「不是還有一個熱心的楊修嘛。」

  曹丕恍然大悟,高高興興離開。司馬懿望著他的背影,咧開嘴笑得有些奇異。

  「義和,你可得堅持到我去。」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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