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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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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彥連忙應諾,孔融這是暗示他去打聽一下宮中內情,只不過礙于名士的面子不好直說。這位北海孔聖,也並非如表面上那般迂腐。有時候趙彥甚至懷疑,他在朝堂上的大吵大鬧,未必不是精心設計好的,有時候你擺足了姿態,別人反而不會對你有所戒心。 望著孔融器宇軒昂的背影,趙彥開始琢磨等下該如何從張宇嘴裡套出東西來。他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朝堂,看到董承和身邊的幾個人心思都沒放在孔融的奏本上,而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還不時朝著外面望去。 「看來吳碩的這次使命,很不簡單哪。」他摸摸下巴,越發覺得事情有些詭異。 就在朝堂上的話題轉為不鹹不淡的議題時,吳碩率領著金鉞衛士已經抵達了許都衛的駐所。 吳碩是個自負之人,一向以董府智囊自居。對於董承委任于楊修這件事,他很不甘心,認為楊修不過是個仗著楊彪餘蔭的世家子罷了。吳碩主動承擔這份最艱巨的任務,就是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吳碩雖然出身寒門,卻不輸於那些士族子弟。 許都衛的駐所原本是許縣的牢獄所在。自從皇帝移駕以來,城內房屋一下子緊張起來,許都令這種級別的官員,只能因陋就簡,在牢獄前頭起了一片磚木屋子。在這裡辦公的人,經常可以聽到隔壁囚犯的哭喊與號叫。 不知是否是錯覺,吳碩一踏進這屋子,就覺得遍體生寒,仿佛四周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自己。他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吳議郎,別來無恙?」 隨即吳碩便看到滿寵那張不祥的面孔,還有他背後那一排許都衛的官吏。這些人早已接到通知,在此迎候天子使臣。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這些官吏無不年老體衰、暮氣沉沉,那些在黑夜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幹員們卻一個都沒出現。 不知道這算是示弱,還是示威。吳碩跟滿寵打過好幾次交道,深知這個傢伙的手腕,於是也不寒暄客套,捧起手裡的詔書道:「我奉天子之命,前來整飭許都警衛。希望滿大人能配合。」 滿寵俯首恭順道:「朝廷鈞令,自當遵從。」他緩緩抬起眼,兩人四目相對,彼此心照不宣。 許都的朝廷處於一個微妙的尷尬地位:皇帝頒佈的命令沒有人會重視,但也沒有人會公開拒絕執行。究竟如何應對朝廷的詔命,完全取決於各股勢力政治上的取捨與角力。 比如當皇帝任命袁紹為太尉時,袁紹會斷然拒絕,而且痛斥曹操忘恩負義;直到朝廷改口把他封為大將軍,他才轉怒為喜,欣然「叩謝天恩」。 現在雒陽系主動撤掉了兩名關鍵要員,然後提出整頓許都衛,其實就是向曹氏提出了條件。尚書台既然默許了這種交換,滿寵也就無須抗命——但也不意味著乖乖聽命。這其中的分寸,頗有講究。 吳碩還未開口,滿寵已從懷裡拿出一本名冊遞給他。 「許都衛如今有刺奸二十六人,城衛二百人,訟獄十二人。不知吳議郎打算如何入手?」 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啊,吳碩暗自感歎,卻沒接過冊子,笑眯眯地一推:「自從滿大人做許都令以來,成績斐然,對麾下健兒如臂使指,自有法度,我又怎麼好妄自置喙。」 兩個人在不動聲色中交手了一回合,試探著對方的底線與膽量。 許都衛之所以可怕,是因為滿寵,而不是「許都衛」三個字。倘若吳碩想拿皇權壓人,滿寵只消飄然抽身,許都衛立刻會變成一具毫無價值的空殼。吳碩對此心知肚明,所以不接那名冊,含糊地表明自己無意染指。 滿寵收回名冊,把它交給身旁的老吏,望著吳碩不再說話。他沒必要奉承這位議郎,也沒義務不讓場面冷下來。冷淡是一種自信,更是一種表態:我把名冊拿給你,你都不敢接,怪不得我。 屋子裡的溫度越發冷了,吳碩忍不住想,難道他們平時辦公從來不生火,就在這麼一個大冰窖裡待著嗎? 吳碩吩咐那二十名金鉞衛士離開房間,在門口候著,然後笑道:「其實許都衛有滿大人你在,何須整頓。反倒是宿衛那一班不成材的廢物,這次火災表現實在拙劣。」他拽住滿寵的衣袖,故意壓低聲音,「荀令君的意思,整飭許都衛只是做個樣子,其實是想借助伯甯你的手段,去錘煉錘煉宿衛。」 這次整飭雖然由董承提議、三卿推動,但如果沒有荀尚書的默許,也無從實現。吳碩特意提出荀彧來,就是希望更有說服力一些。他似乎忘記了,滿寵當時也在場,目睹了整個決策過程。 滿寵想起荀彧交代過,說儘量把紛爭留在朝堂之上,便慢吞吞道:「你是說,想把宿衛諸班直調來許都衛,歸我節制?」 他一語點破了吳碩的意圖。既然吳碩打算明目張膽往許都衛裡安插人,滿寵也不介意把事情弄得更明朗些。 出乎他意料的是,吳碩卻哈哈大笑,一口否認:「不,伯甯你誤解了。不是宿衛諸班直調入許都衛,而是許都衛充入宿衛諸班直。不用全調,一部分就行。宿衛的人需要高手帶一帶,方有練兵之效。」 「你們何不從曹仁將軍那裡借人?許都衛的人手最近可有些吃緊。昨天我的幾位手下還丟了性命。」 外人聽來,滿寵的回答似乎在找藉口推脫,可這句話聽在吳碩耳裡,更像是一種試探。他心中陡然想起楊修和那五枚血淋淋的手指,還有黑暗中的那名可怕的高手。好在他長於掩飾,表情一瞬的抖動都沒有,直接把話題接了過去:「曹將軍的部隊善於排兵佈陣,巡衛警戒恐怕非其所長。」吳碩擺出一個為難的手勢,用商量的口氣說道,「你看這樣如何?許都衛調多少人入宿衛,我去向陛下請旨,讓曹將軍補雙倍的人來許都衛。」 滿寵垂頭思考了一陣,似乎在考慮吳碩這個提議的用意。吳碩看他半天沒有反應,有些坐不住,又加了一句:「董將軍一向對許都衛十分看重,他說以前雖有誤會,但陛下終究會明白滿大人的苦心。」 這句話說得頗為露骨,其中的意義卻又有些晦澀。滿寵輕輕吐了一口白氣,似笑非笑,手掌略拍了一下:「也好。不過調兵之事,你們自去與曹將軍商議。」 「這是自然。」吳碩忙不迭地點頭。這時,屋外忽然有一名小吏來報:「大人,鄧將軍已經返回,正在廊下恭候。」「那我就不打擾閣下公務了。」吳碩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聽到通報便不再久留,起身向滿寵辭行。他離開的時候,與鄧展恰好擦肩而過。吳碩知道這人是虎豹騎裡遴選出來的高手,在曹軍主力駐屯于外的時候,他與麾下的騎兵算是曹仁與滿寵之外第三股震懾京師的力量,不免多看了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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