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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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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竹橋,正對著的是韋家祠堂。可最先沖過來的幾個筆塚吏發現,韋家祠堂前的這一片開闊地變成了一片水澤,水深過膝,舉步維艱。那幾個筆塚吏剛想要拔腿出來,從內莊深處的建築裡突然飛來數條絲線,登時把他們綁了一個十足十。 其中一個筆塚吏見勢不妙,大吼一聲,渾身肌肉暴漲,把絲線撐斷。可是他的同伴們就沒那麼幸運,被絲線縛住手腳以後,平衡都無法掌握,「撲通」一聲栽倒在水裡,很快就沉了下去。那筆塚吏大為著急,雙臂探入水中去夠同伴,卻沒提防一朵小巧的黑雲飄到水面之上,驚雷直下。 水能導電,那筆塚吏一瞬間渾身跳滿電花,整個人抽搐了幾下,再也動彈不得。 毫無疑問,剛才是韋家的人做出的反擊。只是他們剛剛遭受天人筆的荼毒,居然這麼快就從混亂中恢復過來,還能組織起如此有條理的反擊,倒是出了諸葛家的預料。 吃了點虧的諸葛家沒有陷入慌亂,老李是個有心人,他很早以前就苦心孤詣按照現代軍事教程來培訓自家筆塚吏,此時終於體現過硬的心理素質來。 諸葛家的第二波攻擊來得非常快。那一片水澤突然之間被凍成了堅冰,十幾名筆塚吏踩在冰面上朝前飛快地跑去。對面的絲線又再度射了過來,隊列中的一個人右手一揮,那些絲線登時僵在了半空,然後一節一節地冒出火苗,很快便化成了一串灰燼,灑落到地上。那朵小雷雨雲有些急躁地飄過來,一連串雷電打了下來,一面鏡子憑空出現在雷電與諸葛家之間,雷電正正砸在鏡面之上,紛紛反射到了四面八方,一時間無比耀眼。 這些筆塚吏分工明確,合作默契。就在幾名主力對抗韋家的時候,其他幾個人打破了堅冰,把先前幾名遭難的同伴撈出來。立刻就有具備醫療能力的筆塚吏跟上前來進行搶救,旁邊有人張起護盾,擋在他們身前。 一名筆塚吏用雙手在眼前結了一個環,掃視一圈,面無表情地說:「前方右側房屋內三人,左側房屋兩人,房頂上還有一人,距離六十五。」 兩名筆塚吏點了點頭,四掌齊出。那幾棟青磚瓦房感應到了一股迅速上升的熱力,然後像紙糊的一樣燃燒起來。幾個韋家的人慌張地從燃燒的房屋裡逃出來,又紛紛跌倒在地,渾身冒出血花。原來房屋周圍早就被佈滿了隱形的刀鋒,他們只要一出來,就立刻會被割傷。 「收筆隊,上!」指揮官下了命令。 立刻就有四五個人手持著筆架、筆筒、筆海等專收筆靈的器具,沖到那些韋家筆塚吏身前。老李在事先就已經確定了目標:盡可能多地把韋家筆靈收為己用。所以諸葛家的人出手都還掌握著分寸,輕易不會痛下殺手。 收筆隊的人俯身下去,查看這些人的鼻息。其中一個韋家人突然睜開眼睛,一拳打在收筆隊員的鼻子上,然後身子急速倒退,朝天一指。一隻泛著筆靈光芒的巨大蒼鷹飛撲而下,兩隻爪子一爪捉起一名受傷的韋家人,飛上半空,朝著藏筆洞方向飛去。 可惜這蒼鷹飛到一半,就被一柄流光溢彩的飛劍刺穿,斜斜落到了地上…… 陣亡者的出現,讓整個事態都朝著狂熱和絕望的懸崖滑落,雙方都知道對方已經下了強硬的決心,誰也已經無法回頭。類似這樣的攻防戰在內莊各處都在轟轟烈烈地展開,整個內莊被分割成了無數個小戰場。筆塚吏的吼聲與筆靈的嘶鳴混雜在一處,一時間喊殺聲四起,冰火交加,時不時還有巨大的轟鳴聲傳來。 諸葛家勝在人多勢眾,而且無論單兵素質還是同伴配合都非常出色;韋家雖然開始在天人筆手裡折了半數筆靈,但這一次面臨家族傾覆之劫,同仇敵愾之心大起,反成了哀兵。再加上韋家尚有許多無筆成員,也為了保衛家園而紛紛上陣,依靠地理優勢殊死抵抗,兩邊陷入了僵持狀態。 費老看到這番景象,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費老心裡湧現疑問,筆靈乃是文人才情,是風雅從容之物,現在卻變成了殺戮用的武器,豈非背離了筆塚主人的本意嗎? 這些疑問費老只能隱藏在心裡,他絕不會去質疑家主的決定。而且他現在是現場的指揮官,任何遲疑與猶豫都會害了他的族人。 「預備隊。」費老頭也不回地說。他身後立刻有四名男子挺直了腰杆,「你們去韋氏祠堂往裡的青箱巷,那裡的直線距離離藏筆洞最近。那是我們最終的目標,務必打開通道。」 「明白。」 那四個人一起躬身應道,然後飛快離去。他們都是費老精心調教出來的幹將,以四季為名,即使在諸葛家也少有人知。 這四人的筆靈都是寄身,但這四支筆靈生前並稱四傑,性情自然相近,加上四人自幼一起生長,配合默契,極擅長集團作戰。他們單打獨鬥未必是尋常神會筆塚吏的對手,但若是四人對上四個神會筆塚吏,勝面卻在九成之上。 他們四人得了費老指示,對兩旁殊死爭鬥的兩家筆塚吏不聞不問,直撲青箱巷。一路上擊退了數個不知死活的韋家族人之後,四人很快就到了青箱巷口。 而就在他們的身影隱入青箱巷的時候,又有兩個人出現在巷口。一個是妖嬈的成熟美女,一個卻是愣頭愣腦的壯實少年,渾身都是斑斑的血跡,雙目赤紅。他們一前一後,來到巷口,停住了腳步。 「我說二柱子,真的是從這裡走嗎?」秦宜皺著眉頭問道。她的頭髮已是亂七八糟,身上的名牌衣服也破爛不堪,就連高跟鞋都丟了一隻,看得出也經歷了一番苦戰。 二柱子答道:「沒錯,這是現在通往藏筆洞唯一的一條路。」他說話的時候根本不看秦宜,整個人冒著熊熊的殺氣,與他平日裡的憨厚形象截然不同。 秦宜心中大疑:「怎麼我上次去的時候,不是從這裡走啊?」 「這是現在通往藏筆洞唯一的一條路。」二柱子把「現在」二字咬得很重,然後不肯過多解釋。這是內莊的秘密之一,長輩們反復叮囑過不可以對外人說起,尤其是不可信賴的外人。 二柱子對這個女人一點都不信任。他記得很清楚,當初他跟隨著彼得和尚出山,正是為了追捕這個女人。他還曾經靠著一套少林拳法,把她逼得走投無路。後來雖然這事就算是過去了,但在二柱子的心裡,這女人始終是那個竊取家中筆靈的壞人。 這一次,他們兩個是在混戰中相遇的。秦宜破壞完儒林桃李陣之後,本來是和顏政一起退入內莊,卻正趕上韋家的筆塚吏從藏筆洞趕回村子佈防。她生怕與韋家人發生衝突,就暫且和顏政分開,躲在一個院子裡。好死不死,那些韋家筆塚吏和一批諸葛家的人正在這個院落附近相遇。韋家在院子裡據險抵抗,諸葛家把院子團團包圍,雙方相持不下,秦宜更加不敢露面,生怕被波及。 就在院落行將被攻破之時,二柱子帶著十幾個平日裡一起練習拳腳的小夥伴拿著刀槍沖了過來。他們沒有筆靈,卻有著年輕人特有的熱血與衝勁。憑著一口銳氣,那些諸葛家的筆塚吏竟被這些功夫小子打得人仰馬翻。院落裡的韋家人趁勢沖了出來,接應二柱子,居然一時間佔據了優勢。 不料諸葛家覺察到這裡的異常,立刻派三個小組的筆塚吏前來接應。當諸葛家認真起來的時候,韋家便抵擋不住了,死傷慘重。二柱子力戰到了最後一刻,被諸葛家一支筆靈打飛,落到了隔壁院中,正撞見了趁亂逃出來的秦宜。 秦宜急於趕去藏筆洞,於是便一把抓住二柱子,要他帶路。二柱子根本沒心思理她,自己的族人正被殺戮,自己的家園正被敵人踐踏,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去抵抗,別的一概不予考慮。秦宜沒奈何,只得說出了羅中夏、顏政的名字。 二柱子對他們是極熟極親近的,聽到他們如今也身在韋莊,對秦宜的敵意就去了一半。秦宜趁熱打鐵,說有重要的事情必須稟告族長,事關韋家存亡。聽到她這麼說,二柱子只得答應下來。他的思維邏輯很簡單,這女人是不是騙子,自有族長判斷,他只要把她帶過去就可以了。 就算她騙人,還有羅大哥、顏大哥教訓她呢!二柱子這麼想。 「走吧。」二柱子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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