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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點睛筆在占卜出我命運的同時,還昭示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的存在。他們是誰,究竟從何而來,我無從得知,點睛筆也無法給予更詳細的預言。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極其可怕,對於筆塚、對於諸葛家、對於韋家,乃至對所有與筆塚相關的人,都是一個極大的威脅。他們試圖顛覆的,絕不止這些。這將是筆塚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依靠同屬管城七侯的點睛筆,我已經獲知了一些管城七侯的線索。我決定著手進行調查。這將是一次艱苦的行程,為防我的死期突然降臨,我在臨行前把這個筆記本留在了這裡。如果是真正點睛筆下一任的主人,一定會有機會找到這裡,看到我的遺言。」

  最後一段的字寫得特別大,幾乎占滿了一頁紙。筆跡雄健,力透紙背:

  「命運並非是確定的,你可以試著去改變,這就是點睛筆的存在意義,它給了我們一個對未來的選擇。請珍重。」

  落款是龍飛鳳舞的房斌的簽名。

  羅中夏緩緩放下筆記本,他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去表達,也不知道該表達些什麼。筆記的語氣從容不迫,仿佛一位老師在諄諄教導,又像是一位即將奔赴沙場的戰士在交代後事。

  原來在法源寺的那一幕,是早已註定的。房斌註定要在調查期間被他們捉住,他們註定要把房斌帶去法源寺收筆,而自己,則註定要被點睛上身的。羅中夏緩緩閉上眼睛,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雖然他與房斌素昧平生,只短短見過半面,看罷這封信以後卻感覺失去了一位師友。在法源寺中目擊到房斌死亡時本該有的悲傷,一直到現在方絲絲縷縷地透過遺書滲透到羅中夏的意識中。

  「給了一個我們對未來的選擇?」羅中夏細細地咀嚼房斌的話,陷入沉思。顏政從羅中夏手裡拿過信來讀了一遍,也收斂起笑嘻嘻的模樣,露出一種難得的嚴肅神情,咂了半天嘴只說了一句話:「這人,真爺兒們。」

  這大概是顏政對人的最高評價了。

  而彼得和尚雙手合十,默默為死者誦了聲佛號,眉頭卻微微皺起來。他留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韋勢然?」他反復回味著這個名字。任何一個韋家的人聽到這個名字都要皺皺眉頭,「想不到他居然和房斌還有聯繫,這個人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

  「從信裡的語氣來看,似乎房斌並不知道韋勢然的真實身份。」羅中夏說。

  彼得和尚冷冷哼笑一聲:「真實身份?他的身份只怕有幾十個,誰知道哪個是真的。房施主即便是心懷點睛筆,只怕也是被他給騙了。就連你這一支青蓮遺筆,搞不好也是他利用房斌弄到手的呢!」

  屋子裡的人都是一陣默然,韋勢然的手段,他們都是領教過的。雲門寺一戰,他們與諸葛家打得筋疲力盡,卻被韋勢然漁翁得利,輕鬆取走了王右軍的天臺白雲筆。

  「難道韋勢然就是房斌信中所說的『他們』?」顏政嘟囔道。

  彼得和尚扶了扶金絲眼鏡,寒著臉道:「雖然不能確認,但我認為可能性很大。房施主說『他們』的動向,與管城七侯淵源極深。而現在現世的三支筆,都與韋勢然有莫大的關係,叫人很難不懷疑他。我聽說褚一民曾提及,韋勢然只是他主人一個不那麼聽話的玩具,可見大有關聯。」

  羅中夏想到小榕,嚅動嘴唇想說些什麼,彼得和尚的分析和推理卻是嚴絲合縫,不容置疑。他只得略微轉移重點:「那個秦宜,古裡古怪的,我看只怕與函丈也有不小的干係。」

  彼得和尚點點頭,又道:「王右軍的天臺白雲筆在韋勢然手裡,中夏你體內有點睛筆和青蓮遺筆,後一支的正筆仍舊不知所終,只能算半支。剩下的四支筆下落,恐怕將會是各方勢力覬覦的焦點。」

  他這麼一說,其餘兩人不由得都怔住了。彼得和尚的言辭裡,有意無意也把諸葛家算進了「各方勢力」裡,等於是視作敵人了。

  彼得和尚看到兩人表情,苦笑一聲,道:「不是我有偏見,實在是如今局勢太亂,須得小心從事。韋家出了一個韋勢然,而諸葛家暗中效忠『他們』的也不少,比如諸葛淳、諸葛長卿,還有那個秦宜——天曉得還有多少隱藏的『他們』,這兩家委實都信任不得啊!」

  「諸葛家裡,至少還有十九和費老可以信任。」羅中夏說。十九不必說了,費老也曾經和房斌有過命的交情。

  彼得和尚沖他微微一笑:「你看,所以如今一切都不好下結論。」他停頓一下,面色有些凜然與淒涼:「『他們』的手段,我是見過的,在韋莊……族長就生生死在了我的面前。『他們』的能力、手段和殘忍程度,都是遠遠超乎我們想像的。諸葛、韋兩家相鬥千年,都不曾使出過這等手段。這一次,可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大危機了。」

  羅中夏點點頭,他曾目睹韋族長之死,也見識過褚一民的陰狠毒辣,而褚一民不過也只是他主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如此看來,「函丈」的厲害真是不可小覷。三個人一時間都覺得背後陰風陣陣,仿佛有看不見的邪惡力量自無盡深淵緩緩爬上來。

  「函丈」的目的,毫無疑問是管城七侯,那麼身懷青蓮遺筆和點睛筆的羅中夏,顯然就是眾矢之的。羅中夏縱有禪心,也禁不住一陣苦笑。我一個普通的窮學生,何德何能背負這種使命啊!其實不獨羅中夏,就連顏政和彼得和尚都湧現這種「爾何德何能」的心情。

  三人之中,別說是諸葛、韋兩家深諳筆塚內幕的長老,就連一個正式的筆塚成員都欠奉。彼得和尚遁入空門,只算得上是半個韋家人,羅中夏、顏政更慘,在數月前連筆塚是什麼都不知道。可他們三個現在卻儼然成了超然于諸葛家、韋家和「函丈」之外的第四股力量,還是關鍵所在!

  地鐵裡的襲擊,恐怕只是一個前奏曲罷了,現在他們這一小撮人已經被盯上了。每一個人都覺得背後陰森森的,這是面對過於強大的敵人正常的應激反應。

  真是何德何能啊!

  顏政忽然指著筆記道:「房斌說他掌握了一些關於管城七侯的線索,可是這裡頭並沒提啊?」

  羅中夏趕緊又重新看了一遍原文,只有那一句「我已經獲知了一些管城七侯的線索。我決定著手進行調查。」但具體是什麼線索,房斌卻沒提。他拿起筆記本反過來轉過去,再沒發現其他有文字的地方,只好失望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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