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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管,管啥七侯。」羅中夏先前聽秦宜提過這個詞,不過沒記住。

  「哦,對對。這乃是引自韓退之的典故,《毛穎傳》中有云:秦皇帝使恬賜之湯沐,而封諸管城,號曰管城子,所以毛筆古時又稱『管城侯』……」

  彼得和尚開始滔滔不絕,只是話題變得有如閒扯一般,忽而說到蒙恬造筆,忽而扯到文房四寶,甚至還說起莎士比亞的鵝毛筆、阿基米德的木枝筆。羅中夏知道他是為了不致讓敵人起疑,所以也不打斷他,任這和尚滿嘴跑火車。

  腳步聲漸近,忽然響動消失。來人似乎很遲疑,不敢輕舉妄動。又過了半分鐘,腳步重新響起,但只踏出不到五步,驟然多出另外一串急促腳步聲。隨即足聲紛亂,拳腳聲霍霍,隱約還夾雜著喘息。看來二柱子已經跟潛入者打了起來。

  本來口若懸河的彼得和尚登時住了口,飛身朝那邊沖去。羅中夏自恃青蓮之威,也跟了過去。他們轉過古碑旁的青磚屋角,看到兩個人影兀自纏鬥不休。二柱子的對手身材比較高大,不過拳腳功夫明顯不及他。二柱子施展開招數以後,占盡上風——但這個對手怪招頻出,一會兒渾如街頭流氓,一會兒空手道中帶了些柔術腳法,甚至還有幾式美國摔跤的架勢,雖不如二柱子招式嚴謹,打法卻不拘一格。二柱子碰到這種機靈百出的對手,一時難以卒制。兩人堪堪戰了個平手。

  彼得和尚見狀,抖了抖胸前的佛珠,要加入戰團。羅中夏在一旁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大喊道:「喂,都不要打了!」彼得和尚忽覺一股熱力從肩膀滲入,瞬時瓦解了自己剛剛提起來的一股勁力。

  那邊二柱子聽到呼喊,立刻就停下手來,對方也沒趁機緊逼,兩個人各退了三步站定,彼此都有些敬佩對方。

  「羅先生,怎麼?」彼得和尚問道。

  「那個……不必打了,是朋友不是敵人。」羅中夏有些尷尬地擦了擦鼻子,轉過頭來看著那個神秘來客,「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神秘來客學著李小龍的樣子,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大鼻頭,悠然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算命的說我有做刑警的命格。」

  來人居然是顏政。

  羅中夏既喜且驚,喜的是總算見到一個故人,驚的是不知顏政怎麼就能摸到這裡來。

  顏政早看出了羅中夏的疑問,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笑道:「全程手機現場直播。」羅中夏這才恍然大悟,剛才他被秦宜關在後備廂裡的時候,曾經把手伸到褲袋裡給顏政撥電話求救,剛剛撥通他就被秦宜揪出了汽車。接下來這手機就一直處於通話狀態,顏政把他們在法源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羅中夏趕忙掏出手機一看,不禁暗暗叫苦。這手機已經微微發燙,屏幕顯示通話時間將近兩小時,看來這個月的話費要達到天文數字了。

  顏政道:「本來我光聽手機裡呼呼打鬥,卻不知地點,只好在城裡瞎轉悠。後來你們到了這裡,我一聽那個彼得師父介紹說是法源寺,這才趕了過來。」他說完晃了晃手腕,看了一眼二柱子,頗為恭敬地豎起大拇指:「這位二柱子兄弟真是拳法高手。」

  二柱子憨聲憨氣地反問道:「你咋知道我的小名?」

  顏政呵呵一笑,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羅中夏把顏政拉到一旁,小聲問道:「小榕呢?她沒跟你來嗎?」顏政挑了挑眉毛:「咦?是你把她甩了走開,怎麼這會兒又問起我來了?」羅中夏面色一紅,急忙分辯道:「你剛才也都聽見了吧?韋勢然把我們都騙了。」

  顏政正色道:「她爺爺騙沒騙人,這我不知。不過我不認為小榕有絲毫作偽。你不問情由,就亂下結論,如今可是傷透了她的心了,不是男人所為。」

  「可我又能如何……」

  「女性是拿來尊重的,不可由著自己性子去褻瀆。」顏政一涉及這類話題就很認真。

  「好吧,那她現在在哪裡?」羅中夏明知她肯定沒來,還是朝他身後張望了一下。這個小細節被顏政看在眼裡,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她自己離開醫院了,不過——」

  顏政話未說完,旁邊彼得忽然截口說道:「既然是羅先生的朋友,不妨也認識一下吧。」

  「您好,我叫顏政。顏是顏真卿的顏,政是政通人和的政。」顏政開朗地撥了撥頭髮,伸出右手。

  羅中夏忽然想到,顏政其實也跟韋家有些淵源。秦宜從韋家偷出來的兩支筆靈,其中一支正寄寓在顏政體內。剛才彼得說如果是筆靈擇主,神會入體,韋家便不會多加干涉,亦不會追討,他想是不是把這事跟他們提一下?——可是羅中夏轉念一想,萬一韋家的人反悔該怎麼辦?

  他正在這兒左右為難,顏政已經大大咧咧說道:「剛才的故事我都聽見了,真是巧得很,您丟的那兩支筆靈,恰好有一支在我這裡。」

  韋家的人和羅中夏俱是一驚。顏政看看羅中夏,神情輕鬆地說:「藏頭藏尾可不合我的風格,沒什麼好隱瞞的。」

  「您說您有支筆靈,是說——」彼得和尚的眼神透過鏡片,直視顏政的胸前。顏政拍拍胸膛,道:「不錯,這筆靈已經跟我神會了,您能告訴我是什麼筆靈嗎?」

  羅中夏還以為他們見自己家的筆靈被人橫刀奪愛,多少會顯露出一絲猶豫,不料彼得和尚頗為欣喜,連連作揖道:「又一支筆靈認主,卻是喜事,喜事。只是不知道顏施主你的筆靈特徵如何?」

  顏政把自己戰五色筆時的情形講給他聽。彼得和尚聽了,笑容中帶了五分欣喜、三分得意,還有兩分促狹。

  「顏施主,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先問一句,你結婚了嗎?」

  「呃,還沒。」

  「女朋友總該有幾個吧?」

  「具體數量的話,那要看你問的是哪一個城區的了。」顏政面不改色。彼得和尚合掌深施一禮:「顏施主你的福緣深厚,得了支極適合你的好筆。」

  「花花公子的兔女郎筆?」

  「不,是張敞畫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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