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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五色光線時而分散,時而合在一處,不緊不慢地圍著三個人形成一圈光芒的結界。

  最先出現反應的是顏政,他的眼神被光芒牽引,頭部隨著光線開始來回擺動,人不自覺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隨即羅中夏也緊隨其後,半張著嘴,開始手舞足蹈。紅色、青色從兩側悄然繞上兩人身體,黃色挑逗般地撫摸著下巴,黑白兩色則遠遠側立,冷冷地睥睨著這一切。黃色光線挑逗了一陣,忽然搭上了他們的腦袋,一瞬間顏政眼睛裡看到了美女,而羅中夏眼中則出現了另外一個美女。

  兩個人同時露出傻兮兮的欣喜笑容。

  「快閉上眼睛!」

  小榕大喝道,同時讓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十攝氏度,希望那兩個傢伙能夠從幻覺裡清醒過來。顏、羅二人充耳不聞,只是哧哧地笑。那幾色光線又朝著小榕遊動而來。

  一陣雪雲立刻擋在她面前,只是冰雪雖冷,卻阻不住光芒。黃光一馬當先撲至小榕面門,輕輕搭到她腦門。小榕悶哼了一聲,眼前依稀幻出一些稀薄的影子,隨即就煙消雲散。她清心寡欲,內心不像那兩個傢伙一樣亂七八糟,黃光難以動搖。

  青光見黃光奈何不了這個淡泊女子,立刻飛撲而上。小榕後退了一步,可惜走廊太過狹窄,終究還是被青光捕住。

  一隻碩大無朋的黑色蜘蛛出現在小榕面前,清晰異常,連嘴前口器、腿上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

  尖銳的女性尖叫在走廊一下子炸裂開來,小榕花容慘然失色,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煞白,幾乎站立不住。身旁冰雪也因為主人心意動搖而轟然落地。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小榕的這一聲尖叫,卻驚醒了那兩個被美女弄暈了頭腦的大老爺兒們。顏政眼神恢復清明的瞬間,憑藉直覺一個箭步沖到小榕身前,把渾身顫抖的她攙住;羅中夏慢了一步,剛一恢復了神志就看到那束青光直直又沖自己而來。

  羅中夏的青蓮遺筆有點像段譽的六脈神劍,不能收發自如,時靈時不靈,不到緊要關頭不能喚出。此時情況兇險,羅中夏眼見躲不過這束青光,情急之下,胸中筆靈呼地噴湧而出,在他頭頂綻放。

  青蓮筆取自蓮色,乃是青色之祖。那青光一見青蓮綻放,立刻畏縮不前。青絲一斷,小榕眼前的蜘蛛也隨之消失。她驚魂未定,在顏政懷裡不住大口喘息。

  「不愧是青蓮遺筆。」

  一個人聲自周圍黑暗中傳來,半是讚歎,半是惱怒。這聲音飄忽不定,無法分辨出方位。羅中夏見青光剛才被自己嚇退,膽氣復壯:「既然知道厲害,就趕緊走吧,我不計較。」

  黑暗中的人呵呵乾笑:「嘖嘖,小子你的內心可是夠污的,我可看得清楚。」羅中夏被人說破了隱私,面色大窘,不由得惱羞成怒:「呸!不要污蔑人!」

  「黃色致欲,青色致懼,你看到的都是內心照映,哪裡是我污蔑?」

  羅中夏還要再梗著脖子反駁,卻被小榕伸手攔了下來,示意他住嘴。她雖然臉色還是蒼白,可精神已經恢復了一些。

  她定下心神,撫胸四顧,朗聲說道:「不知來的可是五色筆?」仿佛是為了回答她的問題,五色光芒如五條光蛇昂起頭來,輕輕吐芯。

  「詠絮筆,好久不見。」黑暗中的聲音說。

  「來的是江淹還是郭璞?」

  黑暗中的聲音沉默了一陣,過了半分鐘方才回道:「你小小年紀,倒也見識廣博。」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對方不再回答,五色光芒又開始噝噝向前。小榕冷笑一聲,橫身上前,一道冰壁「唰」地拔地而起。這道冰壁是吸盡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凝結而成,薄而晶瑩。小榕見那五色光芒還是能夠透過冰壁,又喚了一層雪花覆於其上,防止光線透過來。

  小榕知道這種程度的防禦支撐不了多久,讓顏政趕緊後退。顏政又試著揮舞了幾下手掌,毫無效果,知道自己暫時幫不上什麼忙,只好老老實實朝後退去。臨退之時,他還不忘沖黑暗中嚷了一句:「對自己討厭的問題避而不答,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羅中夏知道此時已經不能逃避,暗暗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走上前,與小榕並肩而立。此時周遭已經是一片漆黑,連只隔十幾米遠的病房微光都無從看到。剛才那一番劇烈的折騰打鬥,竟沒引起旁邊值班護士的注意,顯然是被這團黑暗給隔開了。對方存心打算取一個主場之利。

  冰壁又支撐了一陣,終於轟的一聲坍塌。黃光與青光一馬當先,洶洶而來。小榕心無欲求,羅中夏的青蓮又強勢,兩個人交錯輪替,黃光來則由小榕抵擋,青光來則靠羅中夏的青蓮壓制,一時間二光始終奈何不了他們。

  如此持續了兩分多鐘,黑暗中的人終於沉不住氣了。一聲呼哨,原本留在圈外的紅光加入戰團。小榕橫眼一瞥,急忙對羅中夏喊道:「要小心,紅色是致危之色。」

  「啥?致痿?」羅中夏聽了面色大變,腳步有些紛亂。紅色乘虛而入,有幾條光線堪堪切過脖頸,他登時覺得自己腳下地板裂成千仞深澗,深不見底。紅色能誘出人類對特定環境的恐慌,羅中夏本來就有些恐高症,被這麼一刺激,兩股戰戰,幾乎無法站立。

  小榕一見,揮手一塊冰坨砸出,正中羅中夏頭部。他慘叫一聲,身體歪歪倒下去,這才勉強避過紅光。羅中夏捂著腦袋再度起身,情知這紅色比青、黃二色還厲害,不敢再掉以輕心。

  自從經過秦宜一役,他得了靈感,知道吟詩是個與筆靈呼應的好辦法,青蓮遺筆似乎可以將詩句具象化。現在的局勢是對方紅、黃、青三色糾擾不清,羅中夏覺得應該也要想一首帶有許多顏色的詩,才能反制。計議已定,他雙手微抬,回想太白飄逸之體,朗聲念道: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

  青蓮光芒驟然暗淡,三色乘虛而入。

  「笨蛋!那是駱賓王的詩!!」

  小榕奮力抵擋著三色侵襲,回頭生氣地大叫道。就連黑暗中的人也呵呵大笑:「我道青蓮遺筆的筆塚吏是何等人物,原來不過是這種傻瓜。」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小榕一邊悄悄擴大冰雪範圍,一邊故意大聲道,「不過是支未臻化境的江淹筆,還好意思說人家。」

  「胡說!」對方仿佛被刺中了痛處,跳起腳來。

  「要不那黑、白二色為什麼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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