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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讀文字和打遊戲不同,羅中夏一過十二點就開始犯困,只好拼命喝紅牛撐著。那邊顏政已經完成了教學任務,小榕冰雪聰明一點就會。顏政沒事就說兩個笑話,談些掌故,逗得小榕咯咯一笑,氣氛融洽到讓一旁的年輕人酸水直冒。

  所幸小榕很快就能自己獨立上網,顏政回到櫃檯去招呼其他客人。

  長夜漫漫。有道是有心十年彈指過,無意彈指勝十年。羅中夏拿著詩卷只覺得度時如年,小榕卻是過得順風順水,轉瞬就幾小時飛過。

  就這麼一直到了淩晨五點。羅中夏經常通宵,知道這個時間點是個坎兒,大凡通宵的到這會兒都是最困的時候。他事先喝了紅牛提神,小榕不知此中奧秘,雖然勉力支撐,可臉上卻難掩倦意。

  羅中夏見時機已到,湊過臉來關切地問道:「困了吧?」

  「還好……呵……」

  小榕嘴裡含混答著,稍稍貓展了一下兩條胳膊,不期然引爆了連續數個哈欠。

  「要不你休息一會兒吧,通宵不睡對皮膚不好。」

  「哼,還不是你害的。」

  「這會兒應該沒事,壞人也得睡覺呀。有什麼事發生,我再叫醒你就是。」

  「可是……這裡沒有地方躺。」

  羅中夏一看有門,連忙回答:「那邊有長條椅,躺著還挺舒服的。」

  小榕聽了羅中夏的話,躊躇了一下,自己也著實有些困倦了,經不住羅中夏勸說,就走了過去。她原本已經躺倒,忽又起身囑咐道:

  「有什麼可疑的事發生記得叫醒我,諸葛家的攻擊方式比我們想像中更廣泛。」

  「一定,一定。」

  小榕放心不下,再三叮囑完才翻身睡去。顏政趴在櫃檯上,一邊磕著手裡一摞厚厚的身份證,一邊斜眼看著羅中夏:「我跟你說啊——雖然摻和你們的事不合適——你看人家對你多體貼,年輕人,得珍惜呀。」

  「什麼?」

  「少裝糊塗了,從一開始你就是成心把她騙來網吧,你好脫身而走的吧?」

  「你,你誤會了,不是那麼回事……」羅中夏結結巴巴地說,「我離開幾小時,最快七八點就回來了,讓她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不顧顏政懷疑的目光,匆匆離開了戰神網吧。顏政看他的背影消失,搖了搖頭,走到小榕身邊給蓋上一件大衣,回到櫃檯繼續忙活起來。

  離開了戰神網吧,羅中夏立刻攔下一輛夜班的出租車,拉開車門騰地坐到後排。司機回頭疑惑地打量了羅中夏一番,問道:「去哪兒?」

  「舊貨市場。」羅中夏半是緊張半是興奮地說道。

  舊貨市場旁邊有個墨雨齋,當初鄭和是在那裡和趙飛白見面,才從韋勢然手里弄到一支菠蘿漆筆。羅中夏有個直覺,這次鄭和借走了無心散卓筆,說不定也會跑來這裡。他決定不驚動小榕,自己把筆去要回來。

  過去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無論是兇狠如狼的諸葛長卿、強迫自己修煉背詩的韋小榕還是神秘莫測的韋勢然和老李,以及那個筆塚主人和他背後那如同神話般的故事,都讓羅中夏心生懼意,無所適從。

  他一點也不想被牽扯進來,只想把這件事儘快了結。而他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不驚動和筆靈有關的任何人,去把無心散卓筆找回來,還給小榕,再設法把李白的筆還掉,老老實實做回一個平凡的學生。

  到了舊貨市場的時候,天還沒亮,一輪彎月掛在天空還精神得緊,絲毫不見月薄西山的頹勢。市場前的人不算特別多,賣豆腐腦、油條、餛飩和煎餅果子的小販們剛把攤子支起來,三三兩兩的生意人在攤前抄手閒談;旁邊老柏樹上的烏鴉尚未睡醒,只是偶爾拍拍翅膀,懶散地呀呀叫上兩聲。

  墨雨齋還是老樣子,只是梧桐樹立在黑暗中,倒比白天多了幾分幽深的氣息。其他幾家店門戶緊閉,顯然是還沒開門,唯有墨雨齋的門微微開了半扇。四下一片寂靜,月亮斜掛偏院簷角,頗有琉璃簷角襯月冷的清冷。

  「我的倒霉,就始於此了。」

  羅中夏暗自歎息,若非當日他過來偷聽,也就不會把這等麻煩事惹上身,現在只怕還無憂無慮地在宿舍裡睡覺呢。

  傷心之地,不宜久留。他轉身要走,胸中的筆靈忽地又開始振盪起來。

  羅中夏大驚,若非有什麼重大感應,青蓮筆斷然不會如此躍動。他四下望去,院內悄然無聲。他朝前走了幾步,發覺筆靈躍動的頻率前後不同。

  朝右三步,筆靈激動不已;退後三步,則複又轉緩。

  難道這是個類似雷達的東西?

  羅中夏雖然不知是怎麼回事,但好奇心蓋過了一切。他試探著又往右邁了幾步,筆靈大振,於是他就依著這個規律摸索著前進。

  小院不大,羅中夏慢慢繞開正路,一步一步探查著。經過幾次試探,他總算搞清楚了正確的方向,逐漸走到墨雨齋房後的梧桐樹下。此時筆靈振動已經達到一個極限,他探頭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在梧桐樹下赫然蜷縮著一個人。

  這人身穿白色運動服,雙手抱臂,腦袋被運動服的兜帽遮住看不清楚,雙腿彎曲縮成了一團,身體不時抽搐一下,這是唯一能表明他仍舊活著的表徵。

  羅中夏趕忙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10。他又湊近了一些,想借著手機的夜光再看仔細點,卻驚訝地發現,躺倒之人十分面熟。正是墨雨齋的老闆,幫著鄭和找筆的趙飛白。

  「怎麼老闆暈倒在自家店的後面了?」羅中夏自言自語。

  只見兜帽裡的趙飛白眉頭緊皺,雙唇蒼白,整個面色就像竹漆一般慘青。羅中夏拼命按捺住驚恐,用手去觸他的鼻息,感覺到極微弱的呼吸,心中一寬。

  至少他還活著。

  雖然他幫鄭和奪了自己的筆,那也只是舊怨。眼下人命關天,這些小事羅中夏也就顧不上計較了。至於他為什麼暈倒此處、鄭和與無心散卓筆何在,這些都等把人救出去再說。

  他拍了拍趙飛白的臉,喊了幾聲「喂」,趙飛白毫無反應,雙手仍舊緊緊箍著,似是冰冷至極。

  「還是趕緊先弄到醫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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