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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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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慕路斯看了賽戈萊納一眼,抖動韁繩跟上蘿絲瑪麗。賽戈萊納與艾瑟爾對視一眼,心中無奈,只得也跟上前去。賽戈萊納從懷裡取出那一枚翠哨,遞到艾瑟爾手裡,低聲道:「一會兒倘若有甚麼怪異之處,你便吹這哨子。」他手指觸到少女凝脂般的肌膚,心中一漾。艾瑟爾天真爛漫,卻不覺有什麼不妥,笑嘻嘻把哨子塞到嘴裡,輕輕吹了吹,哨音清微,如精靈夜吟,十分動聽。前頭羅慕路斯忽然撥轉馬頭,回頭提醒道:「兩位,莫要驚動了藍鬍子。」艾瑟爾吐吐舌頭,把翠哨掛在脖子上。 一進老山,四人頓覺通體陰寒。那一條獵人所言的小路幾乎已被亂草埋沒,四下裡樹林極密,大多是經年的蒼勁古樹,樹旁老藤蜷展垂掛,連天接地,宛如黑漆漆的蜘巢。加之夜色漸深,偶爾有小獸一閃而過,鴟梟群翔,林隙之間不知隱著什麼東西。四人不覺都各運內力,提高了警惕。 山路陡峭,到了險峻處甚至要跳下馬牽著坐騎徐徐而行。四人在林裡穿行了足有一個半小時,越走越高,眼前視野豁然開闊。原來這裡是一處深潭,潭水平整如鏡,四圍種了一圈牽牛花與幾截籬笆,潭邊還有一條取水用的青石踏板。想來這裡便是獵人口中所言的林芙潭了。只是荒廢已久,石板之間滿是野草,青苔層層。 羅慕路斯自負是四人中的首領,先踏前一步道:「那獵人說,從林芙潭溯溪而上,便能找到藍鬍子的藏身之所。只是溪流時隱時現,我們須湊緊些,不要走散了。」 他話音剛落,林子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嘯,潭水猝然一震,泛起層層漣漪。四人大驚,紛紛拎起兵刃,背貼著背,擠在一起。林下風吹草動,似有百十人腳步聲一般,悉悉索索。四人不敢大意,瞪大了眼睛朝黑壓壓的林子裡望去,但見樹影舞動,不知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只是這一聲尖嘯後,再無任何聲響。四人又僵持了一陣,羅慕路斯覺得如此下去不是辦法,低聲道:「你們三個不要動,我去探探。」說罷他提著釘錘,朝外走去。當他走到潭邊之時,一個黑影突然「唰」地自潭中一躍而起,撲向羅慕路斯。羅慕路斯猝然受襲,臨危不懼,回手一記西門撐船反砸回去。 不料那黑影身形一滑,複又落回水中,羅慕路斯那一掌只拍到些水花。就在這時,蘿斯瑪麗無聲無息,手裡三道寒星直射向潭中漣漪。原來她在一旁看著,早扣了一把鐵釘在手裡。只是這三枚鐵釘入水之後,並無半點回應,黑壓壓的潭面重新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羅慕路斯趴在潭邊瞪大眼睛掃視一圈,看到水面沒有血跡飄出,情知師妹發出的暗器並沒命中,心中有些凜然。他們二人均是西門福音門下的佼佼者,剛才那一砸一射,已是迅捷至極,可黑影卻是毫髮未傷,實在教人驚佩。艾瑟爾此時也趨近潭邊,左顧右盼,面露好奇。賽戈萊納唯恐那黑影再暴起發難,連忙把她拽住。 艾瑟爾微微聳動鼻子,忽然拍手笑道:「這黑影逃的卻好。」蘿絲瑪麗聞言先是眉毛微微一翹,旋即冷冷道:「艾瑟爾姐姐,莫不是覺得我們西門一脈濟不得事?」羅慕路斯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妹心思敏感陰刻,唯恐敵人還未現身,自己陣營先起了內訌,連忙瞪了她一眼:「休要胡說,艾瑟爾姊妹何曾這麼說過?」蘿絲瑪麗蒼白的面上浮起一絲怒容,兩道目光冷嗖嗖地射到艾瑟爾。艾瑟爾卻不以為意,用手指點了點自己鼻尖:「剛才那黑影跳出來的時候,帶有一股腥臭氣味。他現在雖然潛回潭中,氣味卻依然濃烈。我們只消循著味道,何愁找不到他的藏身之處呢?」 其他三人同時吸了吸氣,卻只聞到夜色林間的清洌氣息。賽戈萊納奇道:「我是半點也聞不出來,你是怎麼作到的?」艾瑟爾嘻嘻一笑:「我自己也不知道,從小我就總能聞到嬤嬤藏起來的楓糖香氣,藏到哪裡都沒用。」羅慕路斯伸手按在小師妹肩上,唯恐她又說出什麼不敬的話,恭敬道:「那就請艾瑟爾姊妹快快帶路罷。」 四人離了潭邊,艾瑟爾走在最前面,且走且聞,不時還捧起一掬溪水細細探嗅,羅慕路斯一心護花,持釘錘護在她左右。蘿絲瑪麗走在後面,一言不發,盯著前面的兩個人,面露怨毒。賽戈萊納覺得這小姑娘陰寒難測,忍不住湊過去開口問道:「你整天寒著臉,難道不冷麼?」蘿絲瑪麗眼中怒意大盛,朝賽戈萊納道:「滾開。」她一貫冷漠寡言,今天對這頑劣小賊說的話,已經算得太多了。 賽戈萊納想到她在貝爾格萊德城裡無聲無息刺自己的那一刀,少年之氣大增,半是嘲諷半是逗趣道:「姑娘家生得這副冷臉,以後如何嫁得了人?」話音剛落,寒星一閃,一枚鐵釘朝著自己面門射來。饒是賽戈萊納身法了得,立時閃身避開,可在如此之近的距離,還是擦破了鼻頭。賽戈萊納摸摸自己鼻子,已是溫濕一片,後背不禁一涼。賽戈萊納自涉世以來,也接觸了許多女性,象這個女子這般出手狠辣的,卻還是第一次,不禁怒道:「天主教導世人要寬仁慈善,你身為聖門弟子,出手竟如此陰狠決絕!」蘿絲瑪麗把鐵釘收入懷中:「背主之人,必施以雷霆之怒。你瞞得過嬤嬤、瞞得過城主與大師兄,卻瞞不過我與家師。」 兩人正鬥著嘴,卻同時眉頭一皺,覺得空氣中腥臭之味大增。前面艾瑟爾也停住腳步,與羅慕路斯並肩而立,賽戈萊納與蘿絲瑪麗跟了上來,不禁瞠目驚舌。 只見前方是一道參差不齊的山麓,坡面平緩,樹木林立。冥冥中恍惚可以看到坡下有數十個狀如埃及金字塔的紅土堆,每個都有一人多高,棱角分明,依勢而立,彼此之間以樹林相隔。溪流就從這些赤紅色金字塔之間的林下蜿蜒流過,被繁茂的樹葉和山麓遮擋起來,無法看到流向如何。陣陣腥風便從這片山麓中散發出來,林間薄霧透著幽藍氣息,如是怪獸翕張吞吐。 艾瑟爾掩住鼻子,袖手一指:「那黑影就是沿著溪水逃到這裡,再往前我就聞不出來了,太臭了。」羅慕路斯略一思忖,手握釘錘邁步向前,要踏上山麓。賽戈萊納連忙按住他肩膀,沉聲道:「小心毒瘴。」他所言不錯,看那金字塔間幽霧飄渺,恐怕是有瘴氣繚繞。 羅慕路斯知道他是好意,卻不肯在這少年面前露了怯,他微微笑道:「我身上都著藥物與聖器,這些許伎倆,我們西門中人還應付得來。」賽戈萊納望著這數座金字塔,總覺心中不安。羅慕路斯揮揮手道:「你們且在上風處等著,待我下去探一探流水走向。」蘿絲瑪麗要跟過去,卻被羅慕路斯一個手勢制止,只得悻悻退回來。 羅慕路斯先從懷裡取出一粒辟毒的藥丸含在舌下,又用一方絲巾圍住面孔,劃了個十字,暗暗祝道:「天主在上,護佑我等信徒除魔」,掣著釘錘踏上山麓。初進林子,羅慕路斯只覺腥臭逼人,身體卻沒什麼異樣,心裡略微輕鬆了些,心想大概只是積年的腐敗之氣,沒什麼毒性。 這個山麓看似緩和,實則三步一坑,五步一壑,而且草蘚倒伏,滑膩不堪。羅慕路斯依仗著西門福音的功底,兩條腿如鐵樁牢牢踏在地上,走的慢,卻是極穩當,一會兒功夫便走到那些金字塔前。 這些金字塔是用紅褐泥土壓成,四面都夯的極踏實,邊脊鋒利筆直,可見修的十分用心。塔腳的四邊都挖有溝渠,彼此相連。那道溪流入了林子之後,便被導入這些溝渠,七拐八折,在金字塔之間縱橫輾轉,讓人眼花繚亂,加上天色極黑,一時無從分辨這溪流的主幹究竟通向何處。金字塔之間種著團團植株,這些植株根莖扁平,伏在地上如同人頭,枝葉既黑且直,宛若鋼刃,那幽幽瘴氣似乎就是從這些植物中噴吐出來的。 羅慕路斯看了一圈,心想還是有光才能看個清楚,便探手入懷,拿出火摺子燃起一支火炬。這一點火不要緊,四周瘴氣突然一顫,仿佛感應到熱氣,朝著羅慕路斯席捲而來。羅慕路斯一驚,左手拿著火炬,右手運掌如風,在周身扇起一團風來,勉強將瘴氣驅散。不料瘴氣少退幾分,片刻便重新湧來,吹之不盡。只聽「撕拉」一聲,羅慕路斯大腿處上竟被那些植株的葉子割去一縷碎布,他沒料到這些如刀劍般的葉子硬到了這地步。羅慕路斯心道不妙,掩著口鼻朝後退去,一步踏入了金字塔群的溝渠之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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