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3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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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城沒有回答,他突然站起身來,朝著一個方向對黃克武說道:「那個人,是一鳴嗎?」 黃克武視力好,他瞪大了眼睛一看,騎在馬上的果然是劉一鳴,後頭還有一個藥來,正和馬車相對奔來。他連忙揮手呼喊,很快劉一鳴撥轉馬頭,來到馬車前。那馬跑得渾身是汗,一停住腳步,四蹄一軟頓時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劉一鳴和藥來從馬上連滾帶爬地下來,一見許一城滿頭是血,嚇了一跳。 許一城寬慰道:「皮外傷,不妨事。王紹義已經被打散了,我們也從亂軍中逃了出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劉一鳴喘著粗氣急道:「不,許叔,還沒結束!」 「嗯?」許一城一愣。海蘭珠和黃克武也湊了過來。 劉一鳴使了個眼色,藥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煙土筒子:「您知道這煙土是誰的嗎?是孫殿英的!」 「這我知道。他自己抽,還讓譚溫江運了一批到北京。」許一城回答道。 「那您知不知道,他不光只是販賣煙土,還自己生產煙土。這鷹牌,根本就是孫殿英的牌子!」藥來道,「這牌子本來叫作殿鷹牌,後來才改的名字!」 藥來畢竟在煙土圈裡混過,稍一打聽,就知道這些事了。許一城聽到這裡,倒吸一口涼氣。生產煙土和販賣煙土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煙土生產成本極為低廉,其耗費主要是在運輸上,如果一個人既掌握了生產,又有軍隊可以販賣,那麼利潤將極其巨大。沒想到孫殿英手裡還掌握著這麼一個聚寶盆,難怪可以左右逢迎,屹立不倒。 藥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您還記得我最後一次抽的那玩意兒『一顆金丹』吧?」 許一城點點頭。 藥來道:「日本人在大連的工廠,一直在向華北傾銷『一顆金丹』。『一顆金丹』的價格,快和鷹牌平齊了。那玩意兒比鷹牌好抽,價格還差不多……」劉一鳴接口道:「而且主持此事的,正是和支那風土考察團有千絲萬縷關係的芹澤株式會社。」 聽到這裡,許一城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已經聽出來劉一鳴話中的含義。「一顆金丹」的傾銷,會把鷹牌從市場上徹底排擠出去。鷹牌一失,孫殿英手裡最重要的財源就枯竭了。 他在馬伸橋的時候,已經覺察到,孫殿英的軍隊已經缺餉半年,快要嘩變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去襲擊李德標。孫殿英已經窮到要直接運煙土去北京城裡去打通關節,可見手中壓貨太多,滯銷無法變現。 而這些煙土,在北京居然很難出手,只能堆積在辦事處院子裡——說明市場環境變得十分惡劣。 可以說,孫殿英被日本人的這一手傾銷策略打得窮途末路。 在許一城原來的推理中,一直缺失重要一環,找不出支那風土考察團對東陵下手的辦法。這不是幾個教授能辦到的,非得是大批人馬才行。許一城本來猜測他們或許會借助王紹義的力量,從現在看來,這個人選應該是孫殿英。 芹澤商社以煙土為武器,斷絕孫殿英的財源,然後支那風土考察團再找上門來合作,給這頭快餓瘋了的惡狼一個希望。看來堺大輔那幾次拜訪孫殿英,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難怪孫殿英一臉不爽,卻不敢下重手把他攆走。 許一城想到這裡,面色鐵青。如果劉一鳴這個推測是對的,那現在的情勢,可真是危如累卵了。孫殿英搞定了王紹義後,很有可能會被堺大輔攛掇著去挖東陵。 這才真是豺狼剛去,餓虎又來。 「沒事,我們還有機會。我讓付貴去救姜石匠了。沒有他指引,孫殿英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墓道的門。現在蔣介石和其他高級官員就在北京視察,他不敢耽擱太久鬧出大動靜……」 「那我們該怎麼辦?」劉一鳴緊張地問。 許一城拍了拍劉一鳴的肩膀,抬頭望天,那兩道剛才在生死之間都不曾顫動的雙眉,此時終於擰在了一起。 「維禮已為此犧牲自己性命,接下來,就看我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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